黎应谌没有等到林未眠的答复。

在她的指尖碰到书籍封面的那一刻，第二层梦境结束了。

外墙斑驳的老旧公寓，蔓生的野草，昏黄的天色，破碎的鹅卵石路，以及那个拿着菜刀，被围在众人中间，眼神凶狠的女孩子，都迅速地褪去了。

黎应谌停留在原地，他的脸被逐渐涌上的黑暗吞噬，留给林未眠的只有他最后消失的眼神。

孤零零的，含着一点希冀，朝她看过来，仿佛还存着什么别的东西。

她说不清是什么，但感觉很难受。

整个世界的场景又发生了变化。

天空重新下起一场瓢泼大雨，水渐渐涨上来，吞没了林未眠的脚踝，浪花舔舐着她的小腿，却没打湿任何布料。

林未眠抱着那本书发呆。

厚重的书籍上，封面金色的文字像无法直视的灼烧物，烫进了她的眼睛里。

她眨了一下眼睛，又眨了一下，泪水从眼角滚下来，滴落在皮质的腰封上。

随后，这本书像融化在太阳下的雪水般，消失了。

“系统。”

长相丑陋的大鱼拖着海藻似的绿色尾巴从她肩膀处爬出来：“我在这呢，宿主。”

“如果这个是锚点，为什么我第一次碰它的时候，没有脱离梦境。”林未眠问道。

“你第一次触碰它的时候，男主的记忆还没复苏，所以对他的刺激还不够大。”它耷拉起一双仿佛被戳破洞，干瘪气球似的鱼眼睛，无精打采地说，“后面和你接触的时间越久，他回忆起的内容就越多，这本书里倾注了他对你的情感，所以锚点自然而然地出现了。”

林未眠一怔，问道：“还能这样？”

“当然了。对梦境的主人来说，不是一成不变的东西，只要情感发生变化，也能相应地转移锚点。”

至于为什么黎应谌的情感会产生变化，那真是再明显不过了。

事到如今，系统对男主不喜欢女主，反而一个劲追着自家宿主这件事已经脱敏了，属于是不想接受，也只能无可奈何地接受了。

只是一想起自己那即将被送到回收站销毁的黯淡无光的前途，它就打不起精神来。

“为什么我刚出来接到的任务就这么难呢？明明过来的时候，我的前辈们都说这是个很简单的活。可是男主……唉。”它学人类忧愁地叹了口气，幽怨地说，“唉，怎么会这样呢？”

这种悲伤的架势，可真是像堆易散的沙子，风一吹就没了。

可惜林未眠并没有同情它的打算。她的脆弱只持续了一秒钟，很快又如铁石般冷硬了——“走吧，去找黎应谌。”

找到他，把他叫醒，回到现实世界里去，他想在这睡懒觉可不行，还有一堆活等着他干呢。

雨渐渐停了，天空重新放晴。

最深层的梦境与林未眠所见的第一层与第二层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