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未眠和黎应谌走下楼,刚刚还满地狼藉的别墅已经恢复原样,仿佛之前的冲突碰撞根本不存在。
车辆早已经在门口等候两人到来。那是一辆劳斯莱斯,看车型与章晚之前开来接她的那辆相差无几,只是不清楚是不是同一辆。
管家站在一边,早已经妥帖地打开车门,等候两人上车。
林未眠走了两步,顿住,问道:“你打算去哪里。”
“你到了就知道了。”他卖了个关子。
此时,林未眠注意到,黎应谌的个子长高了一些,大概已经比她高了半个头,而五官的轮廓也硬朗许多,更接近他原本的模样。
她沉默地上了车。
司机并没有问目的地在哪来,但是车却很顺畅地开上了路。
前面的十字路口过去之后往右拐,路况逐渐变成了林未眠熟悉的模样。开了大概十分钟后,停在了一家破旧的老小区里。
“走吧。”黎应谌拉开车门,对林未眠说,“我们到了。”
这是林未眠家的地址。
“你……带我来这里干嘛?”
黎应谌没有说话,伸手拉过林未眠的手腕。此刻的天已经黑了,蒙上一层薄雾的太阳缓缓落下山脉,天边的晚霞都淡了,黑夜披着轻纱逐渐蔓延整片大地。
林未眠跟着黎应谌往前走。南方盛夏来临前的枝叶已经无比繁茂,知了爬上树开始没完没了的疯叫。
没有改造过的小区鹅卵石路崎岖难走,路边的野草也不知分寸地瞎长。
天彻底黑了。
一些建筑的灯亮了起了,一些还暗着,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都很苍凉,有种整个世界都被降低了饱和度的感觉。
不过这里些都是黎应谌梦里的场景,和现实中不一样也正常。
前方忽地有一簇光亮了起来。
林未眠被黎应谌拉着走了过去,逐渐走近那束光源。
老式公寓门前的水泥地上挤满了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
一个少女手持菜刀,神色冷峻地对着六七个人。
耀眼的光芒笼罩了她的全身,热烈得像一团正在燃烧的火焰。月色映照在她的身上,没有夺取她的半分光辉,反而显得自身黯然失色。
全世界但是黑的,暗的,无光的,只有她一个人所在之处,全是光明。
林未眠捂住胸口,感受到猛烈跳动起来的心脏,“砰砰砰”响得极大声,鼓噪喧嚣,像全世界都只剩下这个声音了。
那不是她自己的心跳,是共感到了黎应谌此刻的心情。
“我就站在这里。”他伸手比划了一下,目光灼灼,“站在这里,看见了你 ”
“那天我离家出走了。”他说,“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不知道准备去做什么,最后留在什么地方。如果没有碰见你,也许我会死去,又或许我会继续当一个行尸走肉。”
他不清楚人生的意义是什么,那些东西对一个十五岁的少年来说太重了,也太轻了。
每天早上起床,吃饭,学习,完成课业,运动,参加商业活动,作为包装精致的展示品被推出去展览,应付怀着目的与他交谈的人。
父母不间断地监管他的生活,不是为了爱他,而是因为需要掌控他的一切,以期未来争夺到更多的权利。
爷爷把他当成合格的继承人培养,也不是为了爱他,而是因为其他人,叔叔伯伯包括他的父亲都烂泥扶不上墙。
周围的人涌上来崇拜,讨好他,也不是为了他,而是出于对他的外在条件的垂涎。
他是一面好用的镜子,每个人站在他的面前,都能照出他们内心深处的欲望:贪婪,愤怒,恐惧,厌恶……
他们看见的不是他,是他们自己的野望。
“我在他们眼里是不存在的。”黎应谌轻声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