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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食人鸟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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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谢莫闻扬手,“既打尖也住店。”说罢寻了个位置掀袍坐下,“来三四个菜,再来一壶茶。”

“好嘞。”

别过严鸿后,谢莫闻就带萧思昭来了宴楼,因着城中疫病,食客比寻常少了大半,但到底是峄都数一数二的酒楼,厅内还是三三两两坐了人。人少也有好处,至少席间交谈听得更清楚。

“听说了吗?关于今上那传言。”

“什么?”

“说是这疫病乃上天示警今上还不及亲政之时。”

“这…未免无稽之谈?”

“可时间实在是巧,下月今上及冠,这月就传开了疫病,还是在峄都,其他地方可没听说有。”

“是啊,且这疫病诡异,从未有过,也不知源头,只道传起来可怕。”

“不说疫病,单看今上,也未至可承大统的时候。”

“这话从何说起?”

“唉….今上体弱也就算了,崇武也罢了,可整日寻欢作乐,如何担起社稷呢?”

“说起这个,月前不还在传今上好男风,与青楼小倌百日宣淫、荒废朝政吗?”

“那上天降下预警,也合情合理。”

“此番预示,何苦搭上百姓,百姓何辜?”

“要我说这朝政由姜相打理甚好,从来没出过错,今年本就开始乱了,时至年底更乱。”

“可不是吗,前些日子我还想着今上年岁足了,合该亲政,可如今一来二去,我倒觉得维持现状才好。”

萧思昭越听越气,眉眼间压着怒意,竭力忍下不去发作,可拳头握在桌上,轻轻颤着。

谢莫闻拿茶盏点了下萧思昭的拳头,轻笑着说,“民言易动,此番是从之纵的。”

“何意?”

“你当他离开峄都全然是陪我去安陵?”

萧思昭看了谢莫闻一眼,示意难道不是吗?

谢莫闻压低声音,“是为了将这峄都空出来,引姜相出招。如今传得越厉害,之后反扑得就越厉害,他才能趁势让百姓服他。”

“对不起万民期待,担不住社稷之责。”萧从之沉吟出声,抬眸看了眼渐暗的天色,自嘲般笑了声,“民言如此是我纵的,姜相终将自食其果。”

沈酌:“是,此事陛下有成算就好。”

“嗯。关于疫病,我从葛云那儿知道了一些,你详细说说。”

“疫病起于半月前,最初只当是寻常风寒,可大夫开方未见有效,三五日后患者皆亡,才引起了注意。留意后才发觉此病传播起来厉害,侍疾者十有八九会被染上。官府立刻出了告示,让患病者隔离,百姓减少出行。可疫情仍愈演愈烈,姜相就提议让太医去把个脉看看,刘太医去的时候口鼻均裹了棉布,但回来后几日仍中了着。”

“那刘太医可有说什么?”

“说脉象与风寒无异,但无论是哪个治风寒的方子都不起作用。”

萧从之默而沉思,又问,“最初的患者你可有查?”

沈酌点了点头,“最初患病的五个,发病的时间前后脚,当是第一批感染者。但他们之间并不完全有联系。”

萧从之眼神示意沈酌继续。

“其中两个是朋友,在城中开了家早餐铺子,平日只在城西活动。还有两个是深闺女子,一个在东一个在西,发病前说是没出过门。最后那位是城南大桥下一卖艺人。姜相也让我查了,这五人并无交集,也没到访过同一地方,吃食什么的当也是不同的。”

“尸体仵作可有验尸?”

“无一例外均是窒息而亡,仵作推测是高热烧坏了肺所致。”

“仵作可都安好?”

“都是安好的,尸体当不会传染此病。”

“这就奇怪了…”萧从之兀自思索着,“寻常疫病总该有个源头,最初五人毫无交集那就有四个源头,遍布峄都,在深闺大院中也能碰到,会是什么呢….再者鼠疫或天花而亡的尸体是能传染的,这个却以身死为结点…而且,此疫死亡率未免太高。”

“陛下的意思是…?”

“这不像自然的疫病。”

“您怀疑姜相?”

萧从之摇摇头,“姜相对我无意亲政一事信了九成,只为了造势民言,不至于下这一招险棋。”

“若是旁的势力,臣得往峄都外查查。”

“暂时不用,那最初的五具尸体停在何处,我去看看。”

沈酌猛的抬头,脱口而出,“万万不可。”

萧从之轻笑,“不是尸体无碍吗?”

“陛下!”沈酌惊呼,“您出了宫看完尸体必然要看点别的,比如那家早餐铺子或是城南大桥,万一出了差池呢!此病一旦染上,无药可医啊!”

语毕,沈酌就要跪,被萧从之捻着折扇拦住了,取笑到,“你倒是了解我。”

沈酌目光灼灼看着萧从之,一副势必将君上守在宫城内的盘算。

萧从之敛了笑,肃色看向沈酌,“直视天颜,冒犯君威,朕近来是放你胆子了?”他语气不重,但帝王本相,不怒自威。

沈酌赶忙低下头,冷汗浮上额角,膝盖也微微一软,却不敢跪,内心忧虑颇深,勉强开口,“可…可…”

“沈酌,疫病这事若不解,我如何于一月后亲政?”

“是臣无能。”沈酌这下真跪了下去,“臣请往。”

萧从之盯着沈酌看了半晌,“也好。”

商议得当,萧从之和沈酌便在入夜后换上夜行衣施展轻功离开皇城往郊外掠去。

半月前的尸体已然入土为安,此行便是要先去郊外的公墓看看,那个城南大桥下的卖艺人并非峄都人,是外来讨生活的,家中情况查不到,尸体停在义庄十几日无人认领,便按律葬在了郊外公墓。

行至公墓,竟是在那人墓前遇到了谢莫闻,萧从之眉眼含笑迎上前去,“如此这般巧?”

谢莫闻本是想抱上去,手都抬起来了,留意到了萧从之身后的沈酌,悻悻放下了。沈酌虽是亲信,但也是臣子,萧从之的臣子,他得把持分寸。于是,谢莫闻抬手微行一礼,“是巧。”又看向沈酌,“沈大人。”

沈酌眯着眼审视地看了会儿谢莫闻,如今他对这人身份已了然,乃魔教教主,月前刚在安陵大张旗鼓地威慑武林、迁居中原,同自家君主当是….那关系。哼,欺魅君上的妖孽罢了。

谢莫闻并不在乎沈酌的眼神,浅笑着问萧从之,“怎么会来这里?”手下趁着视线盲区,偷偷扯着萧从之的袖子。

萧从之眸中盈瞒笑意,月光落在里头,美若星河,“想来看眼尸体,我觉得有些蹊跷。”

“我也是。那我们起棺?”

萧从之点了下头,走到坟前,诚心实意道,“虽事出有因,但到底打扰了,得罪。”

说完,示意沈酌上前起棺。

沈酌和谢莫闻一同将坟墓打开,推开棺材盖,露出里头的尸体。

因着是冬天,天气冷得很,尸体还未见腐,只是味道难闻,蛆虫爬来爬去,看着作呕。

萧从之还算从容,探过头去,认真地从头到尾打量起这具尸体,时不时还伸手按了按。谢莫闻拧着眉,也是同样的动作。

沈酌看不懂,只立在一旁,等君主完事。

须臾,萧从之和谢莫闻一同直起身,不约而同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窒息而亡没错,但确实不像病。”谢莫闻说。

萧从之点头赞同,“像毒,但更像是一种内伤。”

沈酌皱眉看过来,“此为何意?”

萧从之:“看尸体当是先伤了肺,才引起高热,而肺部的伤看着很像被人凝聚内力拍了一掌。”

谢莫闻:“但染病之人,有些养在深闺,不可能被拍一掌,便可能是一种毒。”

“可毒如何这般传染?”沈酌又问。

萧从之摇了摇头,他心里有个猜测,但只有三分成算,便看向谢莫闻,谢莫闻冲着他点了点头,是思量一样的意思。

萧从之:“假定是毒,那接下来要查的便是此毒最初是如何散播的,以及是何人所为。”

毕竟毒不像病,必然是人祸。

谢莫闻望向远边,冬日深夜,月光、树影和寒风,又是郊外,透着几分空寂,他缓缓开口,“将这半月所有患病之人列于网上,并非所有人都是这五人传下去的。”

萧从之拧起眉。

“足足二十几号人,均非被传染。他们身份、行踪、饮食习惯皆不相通,平日能接触的…除了风、阳光、月色以及流动的水,便只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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