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禽。”萧从之沉眸接到。
谢莫闻偏过头看向萧从之,点着头道,“鸟,冬日本就不多,若有特殊品种,就大差不差了。”
萧从之“嗯”了一声,低头继续思索。
起了具尸体,进展比过去半月还多,沈酌一边钦佩自家主上,一遍提议回程。
萧从之遂抬起头,随意道,“今晚先不回宫了。”
沈酌一愣,消化了下这话,眼中含刃看向谢莫闻,谢莫闻无辜地回视。
沈酌无法,沈酌只能自行离开。
“此前没听你今晚出宫。”
谢莫闻带萧从之回了宴楼。
“本是没这打算的,但既然出来了,那正好还有旁的事。”
谢莫闻打开房门,引萧从之进屋,倒了杯茶才笑着揶揄,“我还当你是思念我,想我陪你一晚。”
下一刻,萧从之从身后抱住了谢莫闻,下巴搁在谢莫闻肩膀处,抱得很紧,“想你的。”
谢莫闻没拿稳茶盏,茶水滴落了好些,他也顾不上擦,搁了杯子就转身抱住萧从之,将人揽在怀里,摸着人散开的头发,低哑着声音问,“怎么这般想?”
萧从之“嗯”了一声。
谢莫闻深吸一口气,手无法克制……
萧从之安安静静地靠在谢莫闻胸前,缓缓放轻了呼吸。
“卯时唤我。”
“好。”谢莫闻温柔地应。
他们连日赶路,回到峄都后又一桩事接一桩事,早已累极,只是局势紧张,不在谢莫闻身侧,萧从之难以安眠。
谢莫闻明白,等怀里人呼吸渐轻,他便轻手轻脚打横抱起萧从之,将人挪到了床上,自己也随之和衣躺下,手臂搭在萧从之腰上,将人揽入怀里,一同睡了过去。
谢莫闻不知卯时萧从之要做什么,盛朝上朝要到巳时,当不用那般急,但他仍浅眠着留意时辰,卯时刚过便轻拍着萧从之的后背唤人起床。
“唔,谢莫闻….”
“嗯。卯时刚过,起吗?”
萧从之猛地缩进谢莫闻怀里,抵着胸膛蹭了蹭,谢莫闻当他赖床撒娇,抬起手拍着萧从之的脑袋,可还未开口,萧从之便动作极快地起了身,眼里一片清明。
谢莫闻无奈地叹了口气:“待此间事了…”
萧从之好笑地拍了下谢莫闻的手臂:“你继续睡也可,我去林烁那儿,你不必跟着。”
谢莫闻摇了摇头也坐起身:“不睡了,我去严鸿那儿报道。”
“嗯。”
谢莫闻帮萧从之取了件洗净的衣裳出来,既是要去见林烁,那得拾掇一下。
不巧,一出门就撞上了萧思昭。
因惦记谢莫闻前一晚的探查结果,萧思昭一夜未眠,卯时一过便顶了双黑乎乎的眼睛,游荡在谢莫闻房前,结果门一开,吓都吓清醒了。
萧思昭怔怔地看向前方,嘴唇微张,一句大逆不道的话将将就要吐出来。
萧从之也为之苦恼,伸手拍了下谢莫闻肩头,将烂摊子一甩,自己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可怜谢莫闻同萧思昭面面相觑良久,才吐出一句,“收拾一下,去御林军军营。”
萧思昭追着谢莫闻的背影上前两步,扼腕叹息,“你们就当真离不得对方几日?”
谢莫闻脚步一缓,蓦地想起前一晚萧从之抱着他时说的话,较之萧从之,他虽舍不得也没那般离不得。他同萧从之终究是不同的,他前十八年在爱和呵护中长大,就算历点挫折,也一直有如家人般的朋友相伴,筹谋深远也只是往东迁居数十里。可萧从之…他的从之啊,自出生便举步维艰,先帝走后,抬眸四望无亲人,君臣有别,就算忠诚如沈酌,也不敢不留边界。
直到遇到他…
他谢莫闻何德何能?
但这话自不会同萧思昭说,谢莫闻摆了摆手,将此事敷衍了过去。
林烁自前一晚收到传信,闻帝王要于卯时过后来访,紧张得一晚上没睡好,反复醒觉,寅时四刻便起了身,收拾妥当,等在厅中。
这段日子他同孙让反复复盘、分析,思虑颇深,总对他们曾冒出过的胆大想法惶恐不安,就怕来日引来帝王清算,日子过得不可谓不煎熬。
“皇叔。”
萧从之的声音忽然出现,林烁抬眸时,人已站在了厅前,天还将亮未亮,萧从之悄无声息,让人分不清是幻觉抑或真人。
萧从之抬腿步入厅内,林烁恍惚的神情让他失笑,他好脾气地又叫了声,“皇叔。”
林烁如梦初醒,猛地起身跪到地上,“参加陛下,有失远迎,望陛下恕罪。”
萧从之抬起折扇在手心一敲,旋身坐到上首,“你不是希望朕恕你这个罪吧?”
林烁抖了抖,不敢应声。
“我看你不像昨夜睡了觉的,实在不算有失远迎,起来吧。”
林烁轻着呼吸,告了谢,才缓缓起身。
萧从之扇尖一点,“坐吧。”
林烁脚步踌躇,但到底不敢让帝王重复一遍,慢悠悠坐到了下首。
萧从之看人坐下,也不绕圈子,问,“吏部那里,什么进展?”
“罪证倒是不难查,吏部尚书借职务之便买卖官吏,按律是死罪。只是,我同孙让都不好发作此事。”
萧从之自然明白各种厉害,林烁和孙让现在明面上是中立,若出列弹劾吏部尚书,相等于站队帝王,更是暴露了萧从之心有谋算。
御史台上上下下又都是姜相学生,匿名弹劾也行不通,折子通通都会被丞相压下。
可六部尚书再收拢一个也是必要。
如今天下文臣以姜相为首,来日萧从之重塑朝堂,不可能发落所有姜相一派官员,从上至下令天下信服,便是首当其冲的事,不然文官不服、朝堂不稳,纵使破而后立,萧从之也断不会让朝堂人才凋零。
既如此,六部握有四部,方能让朝堂平稳过渡,不至于骤然断层,青红不接。
“吏部可有谁能松松土的?”
林烁沉吟,“吏部上下蛇鼠一窝,唯独吏部侍郎还算干净。”
“吏部侍郎…江则砚?”
林烁点了下头。
萧从之微微皱起眉峰,若他没晃眼,江则砚是他母亲十二封家书中,唯一于明面上给出正面评价的在朝官员。二十年前在吏部侍郎的位置上,二十年后亦然…
“俞安竹年事已高,迟迟不告老,当是舍不下钱财,他在,江则砚就升不上去,可怎么也不平调?”
林烁说,“难说,吏部权大,礼部他恐是看不上的。兵部向来同齐家交好,齐家和丞相间总有隔阂,他姜相门下,去兵部不合适。工部陶然户部冯觉,位置都做得稳,江则砚过去也是侍郎。倒是刑部…”
“早些年若他去了刑部,如今就没孙让什么事了。”
“是了。”林烁笑了声。
刑部尚书早不管事了,至今未告老让权,只是因为孙让年纪轻,丞相一直压着不让往上升,如果是江则砚,只怕刑部尚书早是江则砚坐了。
萧从之碾着自己的大拇指思索起来。
林烁问,“可要我去探探?”
“一旦时机没握好,便会打草惊蛇。若我没记错,江则砚二十年前便是姜相幕僚。”
“是,此人是当年探花郎,中举后便拜在姜相门下,是姜相一手提拔起来的。”
“孙爱卿最近在忙什么?”萧从之突然问道。
林烁一愣,一时不知如何答。
萧从之笑着又问,“忙着惴惴不安?”
林烁更是一句话卡在喉间,低下头不敢回答了。
“你让他别再不安了,找准时机试试江则砚,他比你合适。”
“是。”林烁头落得更低了。
“待来年开春,我连刑部侍郎都替他寻好了。”萧从之踱步到林烁跟前,拿扇柄拍了拍林烁肩头,“为那一句话惶惶不值得,朕说了不追究便是不追究。”
林烁下唇一颤,滑落到地上,跪拜于地,轻声道,“谢陛下隆恩。”
是隆恩浩荡,毕竟孙让那句话是谋逆之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