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从之站起后仍低着头,并不直视太后,露出的姿态并非惶恐,而是低落。
太后见之甚为欣慰,缓缓开口,“皇帝不可妄自菲薄,只是亲政一事确实事关重大,可日后再议,为今要紧的是疫病之祸。”
“母后说得是,明日儿臣就同朝臣拟个章程出来。”
太后笑了下,“父亲已有了想法,只待朝上落实了。”
“那自是好的,丞相劳苦功高。”
太后脸上笑意更甚,又端着架子说了几句体己话,才起身要走。
萧从之笑着一路送到殿门口,待人走远,才于无人处冷了眸色。时至今日,他并无意介怀姜氏一脉诸般踩着他底线的做派,捻姿态贬低也好、温声劝导也罢,追根溯源无非是不愿放权。他皆有应对。
只是江南一行,得了些母亲和先帝的过往旧事,恨不到天意弄人,还怪不得人心算计吗?
这头萧从之与太后虚与委蛇,那边谢莫闻带着萧思昭进了城。
萧思昭缓了大半时辰,气终于喘匀,跟在谢莫闻身后,亦步亦趋,还能得空说句话,“我们真要去御林军?”
谢莫闻点了点头,没应声。
“君上这是何意啊?”
要求谢莫闻入峄都后直奔御林军找严鸿安置,是萧从之的主意。
谢莫闻正观察峄都城内情况,无心回萧思昭的问题。
萧思昭左看看右看看,惴惴不安,“你可知道月前我离开御林军时,那流言传成什么样吗?如今一月有余,恐怕更是夸张。”
谢莫闻回头瞥了眼萧思昭,淡定到,“他自有道理。”
萧思昭摸着心口,在心中安慰自己,片刻抬起头,脚步快了两下,到谢莫闻身侧,眼睛亮亮地看过去,“这般说,君上并非什么都同你透底?”
谢莫闻脚步一顿,皱了眉看向萧思昭,没好气到,“事到了我便知了,事无巨细我们哪有这么多时间?”
萧思昭挪开视线点了点头,显然觉得谢莫闻是在吃力找补。
谢莫闻本心情还行,被萧思昭这般神情气到了,抬高声音强调,“一路赶来,你时刻都在,我们能说几句话?”
萧思昭瘪瘪嘴。
谢莫闻牙关一紧,心说这人不是萧从之表弟,他就动手了。
这手自然没动成,他们就到了严鸿府上,规规矩矩地递了名帖,等人请他们进去。
过了近半个时辰,府内还没动静,萧思昭轻声问,“怎要等这般久?”
“一路走来,峄都城较月前萧条许多,大抵是因为疫病。密信中对疫病并未多言,但看此情境,许是传播极易极快,严鸿府上认真些也是正常的。”
“按君上所言,此病非天花或鼠疫?”
“若是,密信上自会说明,没提,那就是未曾有过之疾,待见过严鸿,我会去探查一二。”
“谢莫闻….你到底从何而来,什么身份?”
这问题萧思昭想问很久了,谢莫闻就像是忽然冒出来的一个人,说是江湖人士,可江湖上有名有姓的人,民间也都略知一二。若是无名小卒倒也正常,可无名小卒乃能在宁海做成那样的事,又入得了君上法眼。更不必说一直以来,谢莫闻言辞见地均不简单,这般不简单之人,溯不了一点源头,着实奇怪。
谢莫闻视线往萧思昭身上飘了下,淡淡道,“我在江湖什么身份不重要,重要的是…”
说及此,严府的门开了,谢莫闻压低声音继续,“在这局中,他打算将我安成什么身份。”
来开门的是严鸿本人,他一看门外真是他知道的那个谢莫闻,眼前一阵眩晕,但他摸不准君上和这位当下的关系,只得客气地将人迎进府。
谢莫闻摆了摆手,站定在门外,“既见了你,便不进去了,此行只是来求严统领行个方面,明日在御林军中给我二人谋个位置。”
严统领不觉得谢莫闻是上门来求他的,更像是传达什么密令的,他无敢不从,甚至问,“这位置可有讲究?”
“并无,严统领看着安排就好。”
严鸿微微叹了口气,点着头应下了,看谢莫闻转头就要走,匆忙补了句,“这几日城中疫病肆虐,谢公子万事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