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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夜明珠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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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人叽叽喳喳的,全然不顾这里是天子寝宫。

萧从之唇边的弧度柔柔地翘着,听这伙人你一眼我一语,最终插嘴道:“不如就都算了吧。”

林烁挑眉,问:“陛下此言何意?”

“关了夏皇四子多日,依旧问不出所以然,那就是问不出。匈奴那里会更加油盐不进。再过几日,朝贺的时间就要过了,我们这里毫无损失,扣着他们并不合适。”

太后看向丞相,眸光闪烁,她拿不定主意了,皇帝这话说得正和他意,也确实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傀儡皇帝说得出来的。

只是这般大事,要让他们顺着皇帝的意思走……

林烁本想立刻反驳回去,毕竟轻拿轻放,是涨他人之威,但细想他皇侄这话,又合乎情理,他左右看看,垂下了手。

孙让坐在一旁,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各怀心思的几人又装模作样地讨论了几句,便乐呵呵地定下了这皆大欢喜的法子。

结论已定,萧从之也不多言,摆着显而易见的微笑,看这伙人陆续告退离开,等紫宸殿静下来,他才泄力般瘫回榻上,盯着帷幔良久,头一歪,又看着窗外发呆。

日头很大,蝉鸣不已,斑驳透过树影落在窗舷,萧从之莫名感到疲倦,眼睛要睁不睁,陷入黑暗前,他轻轻扬了扬嘴角。

从紫宸殿离开后,林烁赶着去使馆处理夏国和匈奴的事,孙让跟在后头。

就在他们将将要跨出宫门时,余光一瞥。

站在偏门守门的那位,不是煊赫宫那个男宠又是谁!?

林烁匆忙调转脚步走上前,气势汹汹,孙让差点就要喊人,急得小跑起来。

还在理智让他们没有闹出动静,只是问:“你怎么在这里?”

“你怎么能在这里?”

谢莫闻也觉得巧,他才刚上任一炷香,就遇到熟面孔,可他不该相熟,于是毕恭毕敬地答:“荣亲王,孙大人,下官应当并不与二位大人相识?”

“你化成灰我都…不是。”孙让差点咬到舌头,“你不是跟着陛下身边那个小倌吗?”

谢莫闻面露吃惊,忙甩脑袋:“并非,下官任职御林军右军,名莫焕,可能长得像吧。”

林烁打死都不相信这鬼话,眼前这人的眉眼和那个男宠一模一样。

正巧这时严鸿走过来。

其实是严鸿不放心谢莫闻,心中惴惴不安良久,终是忍不住寻过来想探查一番,偶遇了荣亲王和孙大人。

“严统领。”

“荣亲王,孙大人。”

“这人…这人…”

严鸿正了神色帮着开脱:“长得有些像陛下前段时间带在身侧的那位,但并不是,这是我右军的侍卫。”说完,严鸿嘴角抽了抽。

“……”

“……”

严鸿都这么不要脸地说了,林烁肯定不能继续刨根问底,但是在和孙让去使馆的路上,林烁非常确定地说:“刚刚那个我敢肯定是那个男宠!”

孙让没有答话,林烁疑惑地看过去:“怎么?”

“王爷,微臣想好了,就算是亲手将杀我的刀递上,臣也要去走一遭。”

林烁顿住脚步,皱眉:“怎么突然…”

“王爷。”孙让看着林烁,眸中亮着坚定,“那个男宠,恐怕也并非男宠,但是陛下怎么能做到半天之内,把人从煊赫宫挪到御林军,而自己又躺在紫宸殿呢?”

虽说孙让是做好了决定,可身为刑部侍郎,要找个理由进紫宸殿也不容易,毕竟无论他查出什么,都该先禀告姜丞相。

所以在荣亲王把使馆杂七杂八的事情解决后,孙让提出希望跟着荣亲王进宫。

林烁:……..

“孙大人这是硬要把本王拉下水啊…”

孙让规规矩矩行了一礼,道:“有劳王爷。”

林烁是犹豫的,纠结许久,到了第二天正午,才下了决断把孙让带进了宫。

一路无言,唯有愈渐喧嚣的蝉鸣和令人眩晕的日光,空气被烈日蒸着,紧绷得仿佛没有一丝水汽,汗却闷着浸湿了锦绣官服。

终于踏进一片阴影处,抬头便是紫宸殿的屋檐,林烁顿了脚步,他没有回头,声音细不可闻:“孙大人,盛朝繁华之下破败已显,然不闻不问亦可百年,费心费力恐一事无成。”

“但求问心无愧。”

林烁回过头,孙让还站在烈日下,正红的官服像要烧起来了。

林烁又看向紫宸殿,雕栏玉砌却了无生气,威严霸气却空显寂寥。

紫宸殿外守着的并不是葛云,只是个面生的小太监,还站在远处,早早瞅见了荣亲王,却踌躇着不敢靠近。

林烁走近了问:“葛总管可是在里头伺候?”

小太监被突然而来的问话惊到了,忙跪下行礼,恭敬回道:“荣亲王殿下吉祥,今日稍早陛下发话不让人伺候,葛总管就去歇下了。”

“怎么不许人伺候?”

“圣上说是嫌吵闹。”

“罢了,那就你去通传吧。”

吩咐完,小太监也不动作,抬头看着荣亲王欲言又止。

“怎么?”

“陛下吩咐了,不许人打扰。”

“……”林烁瞥了眼孙让,今日他带孙让进宫,本就招摇,若是回去,来日再来,不免惹人怀疑,遂说,“罢了,本王直接进去。”

小太监不敢拦,左右不让他进去通传就行。

萧从之发作一番遣走伺候的宫婢,是因为谢莫闻说要来偷情。

没错,用的就是这个词,萧从之估摸着谢莫闻是憋了气,要做些出格的,遂早早把人都遣散了,以防丢人。

加之,今日稍早,太后发现了谢莫闻在御林军当值,眼下这么做也不会引人生疑。

万事俱备。

故而,在紫宸殿听到林烁的声音,完全不在萧从之期待之中。

一时懵了。

林烁隔着屏风行礼:“陛下,正值正午,臣想陛下还未歇息,门口小太监不敢通传,便直接进来了,还望陛下不要怪罪。”

“……”

萧从之无奈:“皇叔要来,怎么不提前打招呼?无妨,你进来吧。”

林烁进屋,孙让紧随其后,萧从之这才知道原来不速之客,不止一人。

虽知道荣亲王和刑部侍郎交好,但还是想不通这二人为何莫名前来,萧从之端坐在软塌上,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又挂着笑说:“免礼,平身,看座吧。”

林烁没什么犹豫,坐到了一侧的软椅上,而孙让依旧跪在原地。

萧从之眸光一闪,眼皮微跳,嘴角弧度略有僵硬地看向林烁,但林烁只是回了他一个笑,挺苦的。

“孙爱卿…”无奈,萧从之只能自己问,“可有事要说?若是关乎朝政,明日早朝时再提也来得及。”

孙让跪得笔直,抬头直视天颜,一字一句,铿锵有力。

“臣十六进刑部,至今十载,忝列侍郎之位,掌天下刑罚之政令,数观案卷,自觉愧对百姓。”

一阵暖风从窗外吹进,迷了眼,御座之上帝王的神情便不再看得清了。

萧从之没有接什么,静静地等孙让继续。

“十年前,臣刚入刑部,正值新法推行天下,百姓守纪,社会和乐。一晃十年,今年峄都邻县一地的案件数量可比十年前全境之数。”

萧从之缓缓开口,听不出喜怒:“新法乃先帝所作,十年前丞相为缅先帝,推行此法时确实苛刻。”

孙让深吸一口气,跪伏于地,坦言道:“如今所推行的并非完善之作,姜丞相十年间利用此法,行敛财之实,然臣观之任之,无所作为。”

这事萧从之知道,先帝走得突然,新法并不完善,姜丞相亲自修正了两年,才向各县推行。只是里面不乏私心,夹杂了些漏洞,衙门可借此向百姓收钱,而这笔钱最终又会流向姜丞相一部分。

但孙让任刑部侍郎后,此现象已经得到遏制,姜丞相早已不敢把手太往刑部伸。

孙让又何必这般评价自己?

只听孙让继续:“姜相当朝,敛财之事不胜枚举,民间弊端已显,这几年臣深有感触,却不知何解。

如今却豁然开朗,但求陛下亲政,废姜相一派贪敛之风,肃朝堂清廉,改法推行新律,解万民之苦,还万民之安。”

话音落下,满室寂静。

孙让依旧俯在地上,林烁垂着头,不知所想。

良久,萧从之吐出一句:“皇叔,孙爱卿,该当庆幸,今日葛云不在此处。”

林烁猛地抬头看向御座,只见君上撑着额角,面露疲惫。

不等孙让和林烁再说什么,萧从之说:“朕乏了,皇叔和爱卿先回吧。”

此话,不容拒绝。

萧从之落了话便起身进了内室,谢莫闻正坐在床上等着。

待听到孙让和林烁走远,谢莫闻才问:“他们这是?”

萧从之坐到床上,靠着谢莫闻,一语不发,显然诸多思考。

谢莫闻也不打扰,揽着人,轻轻拍着。

“皇叔和孙让会有此举,出乎意料。”

按萧从之原先的布置,林烁和孙让只要不生歪心思,对他既疑又怕就行。

但如今,他们二人却主动前来,为了盛朝黎民百姓。

“那你接下来……”

“若皇叔和孙让能帮我,自然是好的,先前诸多布置,到了,我在这朝堂上总是缺人的。”

“你不信他们?”谢莫闻能看出萧从之兴致不高。

萧从之摇头,又点了点头,下意识往谢莫闻怀里贴得更紧了些:“这些年,皇叔对我多有试探,都十分委婉,我也回以虚虚实实,坦白说,我确实不信他。但孙大人为官十载,是真的忧国忧民。”

谢莫闻应道:“我看今日,主要是孙大人,荣亲王像是陪着。”

“他恐怕还想看看我的反应,但能来,他心中也有决断。”

“你最后那么说,也是有了决断?”

萧从之偏头朝着谢莫闻笑了声:“我最后说了什么?”

那话和之前无二致,虚实夹杂,猜不透本意,就待孙让和林烁回去深想,以立君威。

谢莫闻琢磨了下,选择认输:“罢了,我看不透朝堂上的弯弯绕绕,只有些担心,他们此行会不会让太后起疑?”

“应当不会,太后那头的人今早在御林军注意到了你,你本应该被孙让收押于刑部,如此我和孙让有些接触,也有借口。”

“我还真是当了好大一个幌子。”

“有劳谢教主了。”

“不必言谢,不如身体力行。”

“……”

萧从之笑着搭上谢莫闻的肩,探手轻轻拂过眼前人的睫毛,这人眼睛好看,动了欲念,更是泛着带媚的红。

谢莫闻偏过头去吻萧从之手腕,轻啄着向上…

“唔…”

“难受吗?”

谢莫闻问得虚伪,萧从之无力回应。

这夜,某人格外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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