耽搁得太久,萧从之和谢莫闻离开的时候,天有些蒙蒙亮了,卖包子的早餐摊子都支起来了。
“不如吃点再回去吧?”
萧从之确实有些饿了,推着谢莫闻边走边说:“我看你这几日山珍海味是吃厌了。”
谢莫闻笑着回:“确实…但你我吃不厌。”
“口无遮拦。”萧从之拿扇柄去盖谢莫闻的嘴,然后顺势把徐太医的事儿说了。
“要喝什么药?”谢莫闻敛了笑,问。
“这无关紧要吧。”
“这怎么不重要,是我的错,我不知道这个。”
“应当没事,我没觉得不舒服。”
“太医都能把出问题,只是你自己没留心。这事回宫就去问。”
“这要怎么问?”
“你皇叔肯定会来问你,你照实说…不,你就说是我不舒服,问问徐太医用什么药。”
“未免太欲盖弥彰…”
“但你不能不说。”
“罢了,我安排安排你去应付他。”
“……”
如今已是盛夏,天亮的早,萧从之和谢莫闻坐下时,晨光透过云雾打下,在蒸腾的热气间,显出寻常灯火的温馨。
“老板!”谢莫闻喊,“一笼包子,两碗豆浆。”
“好嘞~”
“吃这么多?”
“回去就要蹲大牢了,可不得多吃些。”
萧从之被逗笑了:“刑部大牢还阴冷,要不回去路上再买两件厚衣服?”
“哈哈哈哈哈两件厚衣服怎么够,不如买床被子?”
“那你是去坐牢的还是野营?又要怎么和孙让说,逃出煊赫宫就为了置办些保暖之物?”
谢莫闻笑着接过店家递过来的豆浆,又往萧从之的碗上放了双筷子,“言归正传,之后你的打算也未和我说。”
“回去你自然就知道了,无妨。”
“……”
赶早的铺子,豆浆是天未亮时就起床现磨的,包子是前一晚包好的,味道可能没多好,但胜在一份烟火气。
萧从之和谢莫闻打着趣儿,边吃边聊,天色渐渐亮了,这时萧从之眼尖,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坐到了他们前方的桌子。
“霄思昭…”
谢莫闻跟着萧从之的视线去看。
非常年轻的男子,穿着朴素的布衣,手里还捧着一本书,听到萧从之的声音,转头看向他们。
“阁下认识在下?”
“前段时间在茶楼听书,看到过你。”
萧从之这么说,霄思昭立刻有了印象,毕竟这段时间他只去过一次有说书的茶楼,那次并不愉快。
“你听到我说什么了?也并不认可吗?”
萧从之看了眼谢莫闻,然后招呼霄思昭坐过来。
“那些人并非不认可你,只是你说上头那位是傀儡,那些人不爱听。”
谢莫闻听到这儿,有些吃惊地看了萧从之一眼,他很少见萧从之这般温柔。
“那本就是事实,在江..我老家那里,姜氏名声并不好,到了峄都倒是人人称赞了。甚至觉得这样就好,竟不希望帝王亲政。”
萧从之为霄思昭拿了副碗筷,说:“谈不上不希望帝王亲政,他们也觉得该亲政,只是上面那位体弱,又一直无心于此。”
“他怎能无心于此,享天子之位,就该尽天子之责。”
“是。我那日听闻你是秀才?落榜后没再考?”
“卷子阅到上面会被丞相看到,就算我违心写些好看的,丞相估计也认得我的字,是前两年欠考虑了。”
萧从之倒是没想到霄思昭其实想得明白,遂问:“那为何还待在峄都?”
霄思昭低头看着自己那碗豆浆良久,才说:“两年前我离家时,便与家里闹掰了,如今无处可去。”
“那不如,你跟着他吧。”
谢莫闻猛地抬头,什么意思?这什么人?是要把人带回魔教?
霄思昭看了眼谢莫闻,不知何意,问:“这位是?”
“他是御林军的,管宫城守卫,跟着他,没准能见到些官员得个赏识。”
谢莫闻:???此事他闻所未闻!
“这样能行吗?”
“无妨,他与右统领关系极好,你又不落编制,并无大碍。”
“这…那实在是太好了!”霄思昭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激动地抓住萧从之的手,说,“大恩不言谢,这样,我还有些行李需要去收拾,不如正午衙门口,我去找你们。”
“到时你找他就行。”
“好。”
说完霄思昭风风火火地跑远了。
“萧从之,我何时去了御林军还和严鸿关系极好。”
萧从之忍着笑,冷漠地说:“一会儿。”
用完饭,萧从之带着谢莫闻去了严鸿的府邸。
昨日在荣亲王的吩咐下,严鸿已解了禁足,可以继续当值,于是他一出门就撞见了走过来的皇帝陛下。
“!”严鸿眼疾手快就要行礼,还好萧从之更快,把人扯进了一旁小巷。
“陛下!您怎么!我…臣…”
前一日,萧从之告诉严鸿,若自己昏迷,立刻前去抓捕匈奴皇室,因此严鸿并不知道君上并非装的昏迷。
“朕有所托。”
严鸿看君上神情严肃,立刻挺直了腰杆听命。
“他…”萧从之把一脸生无可恋的谢莫闻拉到近前,“你给在御林军安排个一官半职。”
严鸿:???
他犹豫片刻问:“陛下,这人不是您昏迷的重大嫌疑人吗?”
“此事说来话长,总之,你先安排着,一会儿过了正午,他还会带一个人来,你也一并安排了。但那个人,你不要泄露出去。”
“那这位…”
“姓莫名焕。”
严鸿消化了下,认认真真应承下来,正当他想再说些什么,就见那个名为莫焕的男子,十分大逆不道地扯着君上的袖子,把人拉到了旁边一个角落。
“萧从之,这就是你说的回去自然就知道了?”
“嗯。”萧从之义正言辞,“如今再把你当男宠放在后宫肯定是不合适了,放御林军,就算好多人认出你就是那个男宠,只要我咬死不认,大家也会当作不知道的。”
谢莫闻万分后悔这几日在宫中行走,怎么没戴块面纱!?那些人确实会当作不知道,但是他们心里都知道啊。
算了,谢莫闻问:“刚刚那个男子?”
“他叫霄思昭。”
“哪个萧?”谢莫闻耳朵动了动。
“怎么会动?”萧从之揉了上去。
谢莫闻扒下萧从之的手,无奈地看着人。
“咳咳,云霄的霄,但他本姓萧索的萧,算是我表弟。”
“怪不得。”谢莫闻想起此前萧从之同他说过的江南萧家的事。
“我母家不能暴露,与其让他在峄都乱闯,不如你帮我看着点。”
谢莫闻应着,但心里总觉得哪里有点奇怪。
萧从之趁谢莫闻想事儿,伸手揉了揉谢莫闻的耳朵,接着便赶回了宫。
临近正午的时候,萧从之从床上幽幽转醒。门口守着的葛云听到动静,立刻进来瞧,看见萧从之已经坐起了身,兴奋地吆喝着去请太医,请王爷,请太后。
萧从之捂了捂耳朵,说:“葛云,你小声点,朕有些晕。”
葛云走上前扶住萧从之,帮人按起了额头。
守在偏院的徐太医是最先赶过来的,萧从之一看到脸上便有些木。
徐太医倒是自如,伸手给把了脉。
“陛下,脉象正常,身体可有哪里不舒服。”
萧从之总觉得这话问得意味深长,咳嗽了一声,回到:“刚醒时有些头晕,如今倒是好了。”
“臣会开些滋补调养的药,陛下喝下就会大好。”
“有劳。”
徐太医往外走的时候,正巧碰上了林烁,林烁本风尘仆仆、大步流星,却被太医拦了拦。
“荣亲王,臣昨日说的那事…”
“记得记得。”
萧从之:……
林烁和徐太医对完暗语,心思沉重地走到塌前,关切地问:“陛下,身体可还舒服?”
“并无大碍。”
“昨日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若说是昏迷前,有些不大记得清了。”
“臣昨日软禁了匈奴皇室,本是要抓捕煊赫宫那位,但他跑了,臣正让孙让全城秘密搜捕。如今,陛下还需要处理下严统领一事。”
“皇叔,朕不大明白。”萧从之开始装傻。
“严统领昨日无令去抓捕了匈奴皇室…”
“不是这个。”萧从之打断,“昨日朕拿到锦盒时,同严统领开玩笑说若出了事,就去把匈奴皇室抓了,严统领估计是当真了。”
“……那陛下是指?”
“煊赫宫。”
“臣正要说,昨日让孙让去煊赫宫拿人时,那人已经不见了,臣怀疑是他害得陛下昏迷。”
“他…是我江湖游历所遇,不必让孙让费心找了,和他大抵没关系。”
“陛下…这…”林烁犹豫了又犹豫,问,“陛下,徐太医此前和我说…”
此话过于难以启齿,林烁扭捏太久,未问出口,太后便到了。
太后先是不走心地关心了萧从之几句,接着便和林烁讨要处理严鸿和匈奴的法子。
严鸿有君上作保,暂时是没事儿了。
但匈奴那里依旧是难题,林烁表面镇定,收在袖中的手却无意识揉起袖摆。
商议间,丞相和孙让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