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诫的声音带着回声响起:“邢风,今日于麒麟台赠予你麒麟血,此物可救凡人于水火。”
这时,跟在邢风后的子弟有点按捺不住地问:“这东西只能救人?”
“然也,重伤或重病皆可。”说完,韩诫挥了挥手,再看,这七八个魔教中人已无踪影。
“好奇怪,就这么把麒麟血给出去了。”萧从之不免发出疑惑。
“当年确实是我不曾多想。”回答萧从之的居然是站在麒麟台中央的韩诫。
莫焕上前一步问:“你能看到我们?”
“你们在我创造的幻境里,当然看得到。”
“所以当初……”
“真正的麒麟血已经因我毁了,如同你们看到的,现在的麒麟血依托的是当时散落于天地间的灵气,以及万万凡人的一点灵气。”
“我最开始的时候,并没有意识到什么,直到那男子意外来到东海尽头,又用麒麟血救回了他的母亲。我才意识到,既然借了凡人之灵,那么当凡人有求之时,麒麟血自然需要帮。”
“可是……”萧从之问:“麒麟血灵力不会因此耗尽吗?”
“用过麒麟血的人,身死入轮回时,灵力会回到麒麟血上。”
莫焕闻言喃喃:“毕竟是沟通阴阳之物。”
“那后来又发生了什么?”
“看下去就知道了。”
话音落下,萧从之和莫焕眼前的场景又发生了变化。
这次,他们不再能悠闲地看故事,而是半浮于空中,以百倍的速度,过完了邢风回到魔教后,江湖百年发生的事情。
可谓腥风血雨,那百年里,魔教高手如云、手段残忍,正道武林苦不堪言。也难怪后来魔教都避出中原武林,其名依旧令人胆颤。
而其原因则和麒麟血脱不开干系。
邢风得到麒麟血回到魔教后,并不相信麒麟血只能用于救人,这人心思敏捷,闭门不出数月,竟然参透了麒麟血的奥秘。
利用麒麟血上的灵力,可以让邢风有接近千年前修士的实力,其本心又残忍嗜血,实力大增后,通过血洗多个正道门派震慑武林。
同时麒麟血让邢风延年益寿,当年上麒麟台时邢风就已年过半百,后来在江湖作威作福,却有百年之久。
倒不是一颗麒麟血就能延长这么多寿命,而是那时候邢风在江湖传播麒麟血的传闻,用生死人肉白骨之说,诱惑天下高手。
告诉他们在东海上沿着常山山脉的方向,一直往前,可见一座小岛,进入岛上洞穴,即可得到麒麟血。
而邢风本人则守在东海岸边,待这些人上岸就杀人越货。
陆陆续续,邢风可能吸收了近十颗麒麟血的灵气,直到麒麟台上的韩诫发现不对。
“这人发现不对是不是有点太晚了…”莫焕看到此处实在忍不住吐槽。
萧从之非常认可莫焕,这韩诫对事态的敏感性属实太低,他附和:“一个百年无人能及的岛屿,突然在几十年光景里来了十来个人,才发现问题,太慢了。”
“不过,他后来做的补救,也是令人唏嘘。”
韩诫在意识到邢风之事后,当机立断,前往邢风当时所在之处,其意图就是杀死邢风。
可是当时邢风已如修仙之人般拥有修为,而且作为贪心之辈,他甚至悟出了从凡人身上吸取灵气的邪法。
凡人之灵,天然有之,麒麟血当时只从每个凡人身上借了一点点,若被抽取的多了,凡人将身死魂灭,从此消散于天地,无往生可言。
邢风自然无所谓凡人的往生路,和韩诫激斗到酣处,直接将一个村的人的灵气抽取殆尽。
而那个村庄,就是后来的麒麟村。
韩诫毕竟曾经是结丹期有望元婴的大能,苦战数日终是将邢风打败。
邢风身死后,生前吸取的麒麟血灵气回归麒麟血,但那一村村民的灵气则无归处。
围观了韩诫和邢风大战的萧从之冷哼一声:“无勇无谋,目光短浅,韩诫这人和千年前一样。”
“千年前,他因恨冲动,毁了麒麟血,千年后,他又因冲动,毁了一个村。”
萧从之和莫焕全然不顾,自己当下就在这韩诫的幻境里,肆意地做出评价,在他们眼里,韩诫该是谋定后动,而不是随意和邢风开战。
韩诫在大战后,也悔恨不已,他将全村村民逸散的灵气收于麒麟血,再以麒麟血为媒介,将整座村和东海尽头的麒麟台一起转移到了未尧山的中央。
从此江湖再无人能在东海尽头找到麒麟台,麒麟血的传闻虽在,东海尽头的谣言却逸散于时间。
在那之后,只有一个人,穿过未尧山,来到韩诫跟前。
韩诫给了他麒麟血,却耳提面命,不让此人向外透露半点。
那人走后,韩诫犹不放心,设了漫山的机关和毒虫草木拦截凡人,又以麒麟村做幌子,让麒麟台只于子时出现,从此麒麟村白日人声鼎沸,夜晚萧索空寂。
“子时过后,无生无死。”萧从之看到这里,不由说到。
“韩诫这么做,无非想无限降低凡人求取麒麟血的可能。”
“并非什么高明之举。”萧从之犀利地评价。
两人眼前景色再次变幻,带着罡风阵阵迫使他们只能紧闭双眼,再睁眼时,已经回到了最初那个昏暗的麒麟台上,眼前就是抬着赤红瞳孔看着他们的韩诫,此刻脸上似乎挂着几丝尴尬。
莫焕先开的口:“为什么要给我们看幻境里的内容?”
韩诫没有直接回答莫焕的问题,而是抛出了一个问题:“来到这之前,你们走过了无法感受到彼此的路,在那里你们看到了什么?”
只感受到一片黑暗的萧从之和莫焕不知为何有所一问。
看出两人面上的疑惑,韩诫也不卖关子,直接说:“那条路,越希望得到麒麟血的人越能看到恐怖之物,以失分寸,掉下深渊。你们当时没什么阻碍地走了过来,想必并不渴求麒麟血。”
“我确实如你们所言,并非多聪明的人,在发生了那么多事情后。我也只能竭尽我所想,设置关卡和阻碍。未尧山的机关和毒虫草木是屏障,杜绝了误入的可能。麒麟台只在子时出现,一旦错过,非生非死的村民会将徘徊之人尽除。而就算在子时,没有魂灯引路,也找不到进入的大门。”
“魂灯?”萧从之想起进来前,那一盏一盏亮起的灯笼,那些灯笼此时也漂浮在此处,他只是不知,为何会被叫做魂灯。
韩诫指着盘旋在此处的昏黄灯笼:“就是这些,他们的光来自那些村民的灵气,唯有心智良善之人可以唤来他们。”
“这样,你们最后也需要通过那条两侧深渊的路,才能到达这里。而既然你们来到了这里,即将得到麒麟血,幻境里的内容,是来告诉你们麒麟血意味着什么的。”
莫焕好奇:“那你过来这两百余年,除了我们还有人来过这里吗?”
韩诫此刻算得上有问必答,说:“除了最初那误入的,就只有你们二位了。”
莫焕虚情假意:“萧兄,看来这就是我们的缘分了,两百年都无人问津的地方,我们居然能够偶遇。”
萧从之摆摆手,也假笑着回道:“莫兄客气,想来也是武林翘楚,才能通过这重重关卡,等出了这未尧山,我必然打听打听,上门结交。”
“萧兄才是客气,我们都是托付生死的关系了,怎会需要如此麻烦,你若想结交,出了未尧山,我就找个地方,我们结拜如何?”
根本不想和莫焕结拜的萧从之:……
随口一说的莫焕就看着萧从之笑。
萧从之不愿在这个问题上多加纠缠,转头朝韩诫问了他在意的事情:“为何后来魔教会避世攸恒山?”
韩诫仿佛没听到眼前两人的斗嘴,只回答说:“邢风当时为壮大魔教,魔教上下的高手都和他换过灵气。”
莫焕忍不住出口打断:“换灵气?”
韩诫点头,继续说:“邢风会将他炼化后的麒麟血灵气传给教众,同时抽取教众的灵气。邢风死后,灵气被麒麟血收回,那些散落在教众身上的也会被一并收回。导致教众灵气不足,在那之后几年陆续惨死。这些都是当时魔教核心力量,失去他们后,魔教本就大不如前。再加上,这些教众的死亡过于离奇,魔教认为是诅咒,一度人心惶惶。后来好像是个姓谢的边缘人物,在那个当口率残党退居攸恒山深处。”
萧从之听着暗自点了点头,魔教自三百年前兴风作浪,于两百年前渐渐销声匿迹,近百年武林再不见其踪迹,时间上是对上的。
萧从之兀自思考,只听身旁莫焕并不关心地催道:“行了,可以给我们麒麟血了吧。”
“那二位给谁呢?”
“我们并不算一起的,也只能给一颗吗?”萧从之不太理解。
韩诫点头,并不多言。
莫焕凑近到萧从之耳边低语:“他就是不想多给,怎么?你很想要吗?”
其实无论是萧从之还是莫焕都没多想要麒麟血,那一路的黑暗已经证明了这个,只是来都来了,让给对方总有些不甘心。
萧从之把莫焕从自己耳边推开,思索片刻后势在必得地说:“我确实很想要。”
莫焕盯着萧从之的眼睛看了会儿,然后勾起嘴角,挺随意地说:“那就先给你吧。”
萧从之正打算这么告诉韩诫,就看到莫焕从长靴中抽出长刀,拇指抵着轻轻抚摸着。
萧从之:……
“刚又一思索,我似乎也没有那么想要。”这一字一顿,说得堪称咬牙切齿。
这般,莫焕便笑着收回了长刀,并底气很足地朝韩诫伸出了手。
韩诫活了千年,也是第一次看到这种路数,顿了片刻,才起身去取麒麟血。
血红色的珠子,比之前幻境里看到的要更小一些。韩诫也不解释,把麒麟血放到莫焕手上,就挥了挥衣袖。
眨眼,麒麟台已然消失,萧从之和莫焕回到了麒麟村后侧空地,远处天边,太阳正从地平线上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