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杉出现在安南伯爵夫人的马球场时，引起了一波又一波震耳欲聋的尖叫声。

那时，裴菱华刚将她的小马梨花牵到祝雁归面前，试图让一人一马搞好关系。

裴菱华顺着尖叫声，看到了穿着崭新的墨蓝菱纹交领劲装，身形挺立，骑在驰夜上向着她们奔来的裴杉，她手里的缰绳落了下去，发出直击灵魂的惊叹，“天爷啊……”

祝雁归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裴杉。

他也算到了裴杉今日会来。

因为他选的这一天，就是裴杉休沐的日子。

欲擒故纵，便是要这样才能成。

不过，他也没想到裴杉甫一出场，便让马球场的人们如此兴奋喜悦。

虽然裴杉今日的衣着的确比平日要更利落洒脱，又贵气十足，他骑马的样子，也的确英姿飒爽，气宇轩昂。

实在太过耀眼，祝雁归悄悄移开了视线。

他小声地对裴菱华明知故问，“表哥怎么来了？”

裴菱华道：“我怎知，他如今是从来不到马球场来的，今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祝雁归奇道：“表哥不打马球吗？”

裴菱华解释道：“打啊，京城没有比他更会打马球的人了，我的马球还是他教的。正因如此，许多人或是看他打过球，或是同他做过对手，都因为球技而仰慕他，一见到他就像疯了似的凑过去。他实在不堪其扰，便不再到马球场来了。”

她一边说着，祝雁归一边见证着裴杉从开始的从容，到很快被人们围住问东问西，只能牵着驰夜在原地打转的尴尬局面。

裴菱华摇头叹气，道：“他一时半会儿是过不来了，咱们先去旁边坐会儿吧。”

她牵着祝雁归到亭子里坐下，边看戏边往嘴里塞点心，腮帮子鼓鼓囊囊，像只屯粮的松鼠。

祝雁归怕她噎着，往她手里递花茶。

裴菱华豪爽地把那茶水咕咚咕咚喝了，满足地喟叹一声，又道：“我原本以为他决计不会再来马球场，仙仙，他是因为你才来的吧？”

祝雁归很老实地回道：“嗯，前几日我跟他说过想要学骑马。”

裴菱华长吁一口气，又拿了一块点心塞进嘴里，“看来今日没有我的事了，他既然来了，绝对会亲自教你骑马的。”

她正说着，裴杉那边已经穿过人群，驰夜脚步轻快，几步就到了她们所在的亭子前。

裴杉旋身下马，朝祝雁归走来，在见到祝雁归的那一刻，他的眼睛如同星辰一般明亮。

祝雁归今日依旧戴着幂篱，为了方便骑马，他穿了一身圆领窄袖袍，和裴菱华身上那件只有颜色不同。他的是月白色，裴菱华的则是鹅黄色。

头发则束成长长的马尾，青梅给他编了两条细长的麻花辫，溶进了如瀑般的发尾里。

裴杉从未见过这般装束的祝雁归，实在过于惊喜，他甚至觉得这般穿着的表妹，比平时着轻纱襦裙的样子更加吸引人。

他三两步迈进亭子里，道：“做什么一直盯着我瞧。”

祝雁归的确从裴杉一出现，视线就落在了他身上没动过。

不过他并不会承认。

“表哥为何会来？”他依旧明知故问。

“来教你学骑马。”裴杉如实回答。

“不是说叫我玩得开心吗？”祝雁归又问。

“我在这，你不是会更开心吗？”裴杉脸皮很厚。

祝雁归先是一愣，随后掩着面，笑出了声。

“表哥，你这人真是……”

裴菱华默默地端着一碟子点心，将自己挪到角落里，在心中哀叹：我还是不要在此处碍事了。

他们两人在亭中说话，一旁的贵客们也都忍不住开始交头接耳。

“哎？那位姑娘，难不成就是传说中的蒙面女子？”

“天爷，我从未见过定远侯露出那种表情！太柔和了吧！他平时看起来那么凶！”

“这就是有了心上人之后的模样吗？连冷峻的定远侯都不能幸免！”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

“不过，那女子究竟是何人啊？”

“她是和裴家三小姐一同来的，难不成已经和定远侯府有了婚约？”

“可在京城不曾听说过有这样一位小姐啊？”

“我听说，定远侯曾经从老家接过来一位姑娘，是他的远房亲戚还是什么……”

“是远房表妹。”

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马球场人们的讨论。

闻声而回顾的人们纷纷低下头，恭恭敬敬地朝来人行礼。

安南伯爵夫人更是立刻疾行过来，交手道：“不知睿王殿下前来，有失远迎。”

睿王萧璟“啪”地打开手里的描金折扇，轻描淡写地扇着风，眼神却瞟向远处凉亭里，那个从他的位置上几乎是交叠在一起的两个身影。

“不必太过紧张。本王不过出来散散心，瞧瞧马球而已。”

今日这心，还真是散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