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中的裴杉和祝雁归也立刻发现了睿王的到来。
当日在出云寺，睿王的手下绑了祝雁归去，妄图拿他来威胁裴杉。
仙仙那时受了不少惊吓，而裴杉却执意以此来试探他是否为细作。
此事至今都让裴杉心存愧疚。
他下意识抓住祝雁归的指尖，安抚道：“别怕。”
“我不怕。”祝雁归的声音和他几乎同时响起。
裴杉有些错愕地垂下头，透过那层云雾般的纱，与祝雁归明亮的视线相交。
在视线交汇的一瞬，祝雁归的眼睛弯了起来。
“有表哥在，我不怕的。”
裴杉那因睿王到来而瞬间变得肃然的眼神再度柔和了下来。
“走。”他的声音高昂而轻快，“表哥教你骑马。”
祝雁归回头看裴菱华，小姑娘已经快把那碟点心吃完了，朝他摆摆手，道：“你们去吧，我找我小姐妹打球去。”
她才不要夹在这两个黏黏糊糊的人中间发光发热呢。
裴菱华说着，却见睿王摇着扇子，正朝亭子这边走来，倒吸一口凉气。
她虽然不知道出云寺发生的事，却委实不喜欢这个嚣张跋扈的睿王。
这不是他第一次不请自来到马球场了，只要他一来，整个马球场的人都要围着他转，就连一贯开朗的安南伯爵夫人都会变得战战兢兢。
他身后还跟着个年轻夫人，是他去年新娶的侧妃，裴菱华也认得，礼部侍郎的女儿，名为崔月。
这侧妃今年也不过十六岁，身材高挑瘦削，虽着华贵的淡紫描金的襦裙，眉宇间却有着洗不去的愁绪。
她与幼时便上蹿下跳的裴菱华不同，是京城出了名的大家闺秀，裴菱华也没见过几次，也从未在马球场见过她。
裴杉见睿王向他们走来，将祝雁归护至身后。
睿王见状，不由得笑道：“定远侯何必如此紧张，本王不过来打个招呼。”
裴杉漠然道：“睿王殿下，我还有事，恕不奉陪了。”
睿王歪着头，看向裴杉身后的祝雁归。
裴杉身形高大，几乎把祝雁归全都挡住了，只能看到宽大的幂篱下，被风轻轻吹起的纱账。
“这不是表妹吗？”他笑道。
“谁是你表妹。”裴杉立刻叱道，“睿王未免太自来熟了些。”
这个马球场，敢当众回嘴睿王的，恐怕只有定远侯了。
一时间四周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盯着这边看，他们竟成了这马球场漩涡的中心。
但萧璟并不恼怒，他看起来心情极好，直起身子，道：“定远侯还真是宝贝得紧，连瞧也不让我们瞧一下。不过，既然来了，不打马球岂不可惜？正巧，定远侯有两人，我这边也有两人，不如来一局，也好热闹热闹，刘夫人，不妨碍你今日的安排吧？”
刘夫人叫的便是安南伯爵夫人，她哪有说“不”的份，只陪笑道：“睿王殿下说笑了，您既然来了，自然是什么时候想玩都可以。”
裴杉道：“别急着安排，她不会骑马，遑论打马球。恕难奉陪。”
萧璟道：“那不是更巧了，本王的侧妃也不会骑马。”
他侧身，将躲在自己身后的崔月拉到身旁。
崔月原本神情很是木然，在听到萧璟唤她后，本能地颤抖了一下，继而就被拉得有些踉跄。
她茫然地看向萧璟，却听萧璟道：“阿月，想跟定远侯的表妹一起学骑马马？”
崔月不认识祝雁归是谁，她只是本能地，下意识地回道：“想。”
她的声音非常小，怯懦又卑微，带着从骨子里散发出的恐惧。
萧璟很高兴地看向裴杉，道：“听见了吗？她说想。”
裴杉皱了皱眉，他想说什么，身后的祝雁归却突然抓住了他的袖子。
他一迟疑，便听萧璟又道：“阿月，定远侯是京中最擅骑射之人，你便留下，叫他教你学骑马吧。一个时辰后，咱们和定远侯比比打马球。”
他凑到崔月耳边，像是想到什么极有趣的画面一般笑着。
“若是定远侯不答应，你今日便在这马球场一直呆着吧。”
崔月如同待宰的羔羊，僵直在原地，萧璟却带着笑意，轻摇着手里的扇子，转身向为他准备好的亭台走去。
被夫君留在原地，对于崔月这样一个自小被当做完美妻子去规训的女子来说，是极大的羞辱，何况她的夫君还逼迫她，向另一个男子寻求帮助。
她那原本极温柔的柳叶眼已红得像兔子，随时就会滴下泪来。
裴杉心下气愤，便要去找睿王，刚迈开步子，身后的祝雁归把他的袖子拉得更紧了。
他回过头，见祝雁归在幂篱下轻轻摇了摇头。
“表哥，你凑过来些。”
裴杉不明所以，只是本能地听从祝雁归的话，弯下身子。
祝雁归凑到他耳边，低声道：“睿王这般，不仅是针对你，也是在羞辱那位侧妃。你若此时去理论，他会把责任都推到那夫人头上，她看起来是个端庄知礼的女子，被这般侮辱，不知会做出什么事来，不如叫菱华来，先好好安抚下，再说骑马的事。”
裴杉起先并未意识到这一层，此时也反应了过来，道：“还是仙仙心细。”
祝雁归说完话，害羞似的立刻退开了，去找裴菱华。
裴菱华虽与崔月不熟，但毕竟有几面之缘，方才就想凑过来帮忙，又怕耽误哥哥的事，现下祝雁归来请她，她马上就来了。
两人一同走到崔月面前，裴菱华拉着崔月的手，道：“阿月，我是菱华，我们在百官宴的家眷席上见过的。我来教你学骑马吧？”
崔月才似回过神来，看着眼前的祝雁归和裴菱华，颤声道：“不……不行的……殿下说，要定远侯来教……”
裴菱华拉着她往小马梨花那边走，边走边道：“你听他的鬼话，他都没在这边。”
崔月却仍摇着头，坚持着重复说道：“不行的……不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