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他隔着墙跟祝雁归表白后,就时不时冒出这种让祝雁归脚趾抠地的话。
大约裴杉从未追求过什么人,也着实不懂什么花言巧语。
所以,大部分时间他都这般,过分直白。
祝雁归佯装羞红了脸,把怀里修补好的臂鞲举到裴杉面前。
“这个,给你。”
裴杉眼睛一亮,从祝雁归手里接过臂鞲,道:“进去说。”
他一只胳膊就能把臂鞲夹住,空出的另一只手自然而然地微微伸向祝雁归。
“嗯……若是你害羞,可以抓着我的衣袖。”
这人还会给自己台阶下!
祝雁归左眼皮抽了一下,还是伸出手去,抓住了他的袖口。
裴杉美滋滋地这样牵着祝雁归往自己屋子走去。
因为跑得太慢而刚刚跑出来的平安看到眼前的景象,和祝雁归身后跟着的青梅露出了一样的表情。
他贼兮兮地跳到青梅旁边,小声道:“侯爷和表小姐何时这样要好了?”
青梅目不斜视,道:“此事说来话长,平安不如直接问侯爷。”
平安看着前面满面春风的侯爷,道:“罢了,侯爷根本没空理我,我还是自己领悟吧。”
裴杉脑子里已经没有其他东西了,他拉着祝雁归进了堂屋,带他坐到正中的坐榻上坐下,又坐到他旁边,开始查看这副修补好的崭新的臂鞲。
从层叠的甲片,厚重的分量,到扎实的针脚,无不彰显着制作它的人的用心。
而且,因为用料和做工上的还原,裴杉从它身上看到了它曾经完好无损时的样子。
属于这副臂鞲的记忆也好像浮现在眼前。
他第一次上战场那天,父亲亲手将这臂鞲系在他的小臂上。
这是父亲为他做的,独一份的礼物。
“为何上战场,为何杀敌?”
战鼓敲响前,父亲问。
“为护佑黎民百姓,为不再有外族犯我国土。”
裴杉坚定地回答。
“一直戴着这臂鞲,警戒你永远不要忘记初心。”
如今,臂鞲变得崭新,父亲也仿佛就在眼前。
“谢谢你,仙仙。”
裴杉眼眶有些红,他将臂鞲又递给祝雁归。
“帮我戴上吧。”
祝雁归的手方才一直缩在宽大的袖子里,即使牵着他时亦是如此,此时他抬起手来接臂鞲,露出了手指上的细小疤痕。
那是针扎留下的伤,红色的点,还很新,是不久前刚留下的,在白皙的指腹格外明显。
裴杉连忙抓过他的手,道:“怎么回事?!”
祝雁归笑笑,“不碍事,缝缝补补,难免受伤。我用过表哥给的药,这都好了,过几日疤就消啦。”
裴杉垂着手,这副臂鞲显得更沉重了。
祝雁归见他沉默,知道他在愧疚,主动捉过他的手,道:“我来帮表哥戴上。”
他将甲片裹住袖口,包住裴杉的手腕,又翻过裴杉的手心,在手臂内侧将系带依次系上。
祝雁归系系带的方式很特别,看似挽了个蝴蝶结,实际绑的是个结实的小结。
他绑好了,又演示道:“表哥要解开,只要拉这一根,一下子就松了。”
裴杉觉得这系法有些眼熟,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于是问道:“你哪里学的结绳技巧,看起来很牢固。”
祝雁归一愣,随即笑道:“这是我们姑苏小姐妹之间流传的衔草结环的系法,会用这种方法编了草结送人。”
“哦?”裴杉来了兴趣,“送给谁?”
祝雁归脸红着不说话。
裴杉觉得自己猜对了,又问:“衔草结环,是为报恩,仙仙,你要报谁的恩?”
祝雁归依旧没有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他,桃花眼水汪汪的,似乎藏着千言万语。
裴杉被这双眼睛迷惑了,微微凑近,低声问:“仙仙,你在想什么?”
祝雁归的脸颊被他的气息染热了,他退后一些,佯怒道:“表哥,你取笑我!”
裴杉状似无辜,“我有吗?”
“你有。”祝雁归抿着唇,背过身去,“不和你说话了。”
实在太可爱了,裴杉真想把他一把搂进怀里。
但这太过孟浪,于是裴杉只是学着祝雁归抓着他的袖口,象征性地摇晃了两下。
“好吧,是我想衔草结环,报仙仙的恩,你可以对我提任何要求,我都会答应。”
裴杉软着嗓子说。
这声音和他平时大相径庭,亏是背对着,祝雁归才忍住没露出扭曲的表情来。
他平复了一下情绪,才微微回过头,问:“当真?”
“当真。”裴杉当场表演昏君就是我自己。
“那……”祝雁归好像思索了一下,才道,“我想去春游,学骑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