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永王府中。
永王萧衍在院子里喂他最喜欢的一只黄鹂鸟。
他用金针插着幼虫,伸进笼中逗弄。
鸟儿橙黄小巧,在装饰繁杂的金笼内上下跳跃,就是不吃那近在咫尺的美味。
萧衍也不急,依旧晃动着幼虫靠近小鸟。
他生得玉面雕琢,眉眼带笑,天生有种令人放松亲近的气质,若不是衣着华贵,看起来就像是太学院的学生般文质彬彬。
一名打扮干练的侍卫穿过回廊,在他面前单膝跪地。
“殿下,莫颖死了。”
萧衍挑了挑眉,“哦?”
他虽发出疑问,神情却没有丝毫改变,依旧逗弄着那只黄鹂鸟。
那侍卫道:“我们的人问过鲜满楼的小二,是定远侯亲自刺死的,当时,她正和阿厌在二楼雅间用膳。之后,定远侯让禁卫的人处理了尸体,抱着阿厌下楼乘马车离开了。”
萧衍手上动作一停,继而笑了起来。
“难怪今日都在传定远侯与一蒙面女子定情之事,原来如此。”
见到他的笑容,侍卫的脸色反而差了起来。
他把头埋得更低了一些,“莫颖一死,我们就和阿厌断了联系,得不到定远侯府的一手消息。要再往里面送人,恐怕也不能够了。”
萧衍道:“急什么,不是还有内应在。”
侍卫道:“那内应终究是定远侯府的人,不可长信。”
他斟酌着说道:“其实我觉得此事颇为蹊跷。莫颖死了,阿厌却无事,反而似乎还与定远侯更加亲密……”
笼中的黄鹂鸟猛地跳起来,激烈地叫着,打断了侍卫的话。
萧衍像哄稚童一般哄着那鸟儿,将那侍卫晾在一边,直到他汗流浃背,才慢悠悠道:“你在怀疑,是阿厌在捣鬼?”
侍卫瞬间双膝跪地,俯下身子,道:“属下不敢!”
萧衍继续手里的动作,不紧不慢道:“他做任何事,都自有他的道理,明白吗?”
“属下明白,”那人答得飞快。
“继续候着,过几日,自会有消息传回来。”
“是。”
“滚吧。”
那侍卫仓皇起身,躬身倒退着离开了。
萧衍没有看他一眼,仍盯着笼中的黄鹂鸟。
黄鹂鸟也安静了下来,静静朝他走了几步,随后飞快地啄掉金针上的幼虫,又迅速地跳回到远离金针的高点。
萧衍看着这一幕,眼神中流露出极致的温柔。
“孤给你足够的自由,既然你难得主动请缨。可是阿厌啊,孤的忍耐也是有限的,你最好和定远侯只是逢场作戏,不是假戏真做,不然……”
他话音停滞的一瞬间,金针贯穿了黄鹂鸟的脑袋。
方才还活蹦乱跳的鸟儿落到了那华丽囚笼的底部,小小的脚爪抽动数下,便不再动了。
萧衍注视着那鸟儿的尸首,笑容逐渐变得癫狂。
“孤不知会做出什么事来。”
——
几日后,一个小乞儿穿过东市的巷口,跑进了千金药铺。
当值的小厮刚要赶他出门,就听他摆着三七的手势,说道:“要两钱白桔冰糖。”
小厮给他包了药材,没收他钱就送他出门。
打烊后,小厮在门前挂起一串红色的风铃。
在千金药铺对面卖烧饼的疤脸男人一直到快宵禁才收摊。
他推着小推车慢慢往南城走,进了一户人家,随后从后门出来,已变成了个着劲装的掉在人堆里就会消失的普通青年。
青年一路回了定远侯府,进了裴杉的主院,将这日千金药铺发生的事从头到尾复述了一遍。
“辛苦了,李繁。”裴杉眉头紧锁。
“属下需要去摘下那风铃吗?”李繁问。
裴杉摇头道:“不必,没有人去取风铃,说明风铃本身就足以传递讯息。我猜他们大约有几个风铃,分别代表不同的意思。你若将风铃取下来,反而打草惊蛇。”
“是。”
李繁话音未落,小厮平安在门外喊道:“回事!侯爷,表小姐来啦!”
裴杉那皱作一团的脸在这句话的过程中奇迹般地舒展开,嘴角甚至带上了淡淡的笑意。
李繁僵在原地,不知是进是退。
裴杉先开了口,“没别的事就下去休息,继续盯着那边。”
这是在赶人了。
李繁行云流水地退出去,不留下一片碍事的云彩。
他从窗户走了,裴杉才推门出去,平淡地看了平安一眼,“仙仙呢?”
“啊,在院门口呢。”平安挠挠头,“我说带她直接进来,她非坚持主院是要地,要得侯爷同意才能进。”
他还没说完,裴杉一溜烟已经窜出几丈远了。
祝雁归抱着臂鞲在门口矗立,见裴杉脚下生风地走了出来,问道:“表哥有急事?”
“有。”裴杉维持着表情上的冷静,“来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