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菱华被赶来的青梅接住,她心跳个不止,看着眼前的长兄将表姐牢牢抱着,竟也觉得有些脸红,别过头去。
祝雁归才知道,裴杉原来可以这么快。
他鹌鹑一样伏在裴杉肩头,道:“我没事了,表哥,松开吧,大家都看着呢。”
裴杉冷着脸,道:“方才爬墙的时候,怎么不想着大家都看着呢。”
祝雁归一愣。
原来,从她们爬墙开始,裴杉就注意到了。
那难不成,那些表白的话也是知道她们在场的前提下才说的?
他还未来得及开口,却听裴杉又道:“裴菱华!你怎么回事!带着仙仙做这么危险的事!”
裴菱华挨了训,小声嘀咕,“又给他抱到了,还骂人,我都没他抱得多。”
“说什么呢!”裴杉道。
“没什么!”裴菱华连忙钻进从正门跑进来的裴昼暖怀里,道,“二姐,我想吃一品居的羊肉炉了!”
裴昼暖见祝雁归没事,也不想继续留在这碍事,搂着裴菱华转身就走。
“吃,今天中午想吃什么吃什么,姐姐管够!”
两人迈着豪迈的步子走了。
青梅也趁机道:“侯爷,姑娘,奴婢先去忙了。”
小院里从闹闹哄哄到鸦雀无声,好像只过了一瞬。
裴杉才松开祝雁归,把他稳稳地放到地上。
祝雁归的袖子被披帛捆着,向上缠绕,露出一截莲藕似的胳膊,在竹影的碎隙里白得发亮。
裴杉移开视线,喉头发紧,在乍暖还寒的春日里冒着热气。
祝雁归注意到他有些窘迫的样子,却装作无知地恳切道:“表哥,披帛,能帮我解开吗?”
这披帛裴菱华系得很繁复,将宽大的袖子卷起来不说,在胳膊上绕了几圈不说,还在胸前做了个交叉,才在身后系成个蝴蝶结。
这般系法,让祝雁归上半身的轮廓更加凸显。
裴杉抬眼仔细一看,目光又瞟向了别处。
“你太瘦了,要多吃些。”
他伸手去解蝴蝶结,将披帛散开后,又重新将它披到祝雁归身上。
祝雁归背对着他,轻声问:“表哥只想说这个吗?”
裴杉深吸一口气,明明刚刚才说过一次的话,此时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我……”
“心悦她,爱重她,认定她就是我相伴一生之人。”
祝雁归重复着他刚才的话,缓缓回过头来。
“表哥知道我在听,对吗?”他带着浅浅的责备和嗔怪,“那为何当面却开不了口呢?”
裴杉一愣。
也是,他怎么瞒得过冰雪聪明的表妹。
他泄了气,道:“我只怕你会拒绝。”
祝雁归笑了,他向前一步,主动去牵起裴杉的手。
裴杉的眼睛亮了起来。
“我以为,表哥会知道我的心意才对。”
祝雁归说着早已在心里打好草稿的话。
他的手依旧柔软,却紧紧将裴杉的手握住。
裴杉的胸中涌出难以抑制的喜悦,他注视着祝雁归,将那眉眼间的笑意尽收眼底。
“我……我以为……”
他语无伦次。
祝雁归看得到他眼睛中泛着的光亮,盈满了期待和喜悦。
接下来,该泼冷水了。
“可……如今谈婚论嫁还为时尚早,我也并未……对表哥做的事全然释怀。”
别人打一巴掌给个甜枣,祝雁归反其道行之。
裴杉眼中的光亮刹那间暗淡下去,变成了一种更深沉的颜色。
祝雁归的答复,他很快就接受了,不如说,这才是常人该有的反应。
看来,他的表妹不仅倔强又温柔,还很有主见。
他没有难过,反而露出一丝微笑。
他反握住祝雁归的手,将食指上还带着的扳指小心翼翼地取了下来,又轻轻揉搓那段被扳指磨红的指节。
祝雁归被他揉得指节痒得很,想要收回手,却又被他捉了回去。
“你说得没错,是我太急躁了。再多考验我一些时日吧。”
裴杉带着诚恳的笑意,那深邃的双眸一直注视着祝雁归,其中饱含的情意很轻易地就落入祝雁归眼中。
他的目光从来都是冷峻威严,叫人背脊生寒的,祝雁归从来没有见过他的眉眼间露出这样的神色,一时间,竟开不了口,只得匆匆移开视线。
裴杉见他半晌不开口,还侧过脸去,像是躲着他,没有犹豫地俯下身子,单膝跪地。
“做什么……”祝雁归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低头去看裴杉。
裴杉仰望着祝雁归,他的视线变得更加虔诚。
“我也可以立誓。”他重复着祝雁归刚来侯府时,在亭中说的那番话,“我只愿你能幸福快乐,其他怎样都好。”
祝雁归看着他,几番欲言又止。
裴杉太认真,太真情实意了。
就像昨日他用横刀刺穿蕊儿时一般,没有丝毫的犹豫与怀疑。
可他不知道,这一切都是虚假的谎言。
即便祝雁归的脸上依旧维持着“唐望仙”该有的样子,羞怯,幸福,感动。
他的心里却无法抑制地感到遗憾。
为裴杉这份注定要错付的感情而感到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