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昼暖提着红色的裙摆,雄赳赳气昂昂地从小桥上跑下来。
她连进屋的时间都没有,直接冲到窗边,指着两人还握在一起的手,发出尖叫。
“你你你们在做什么!仙仙啊!你怎么能让这个大猪蹄子抓你的手!”
祝雁归才回过神来,泥鳅一样把手抽了回去,脸颊带粉,道:“二姐,你误会了,我手指被顶针磨了印子,表哥……是帮我瞧瞧有没有受伤。”
裴昼暖的脸色没有好转的迹象,愈发语无伦次,“那那那,离得这般近瞧不见么,非要抓着手!”
裴杉被她搅了表白的机会,已是十分懊恼,又听她在窗前叠叠不休,更是烦躁,不由道:“你是斗鸡吗?这么能叫。”
裴昼暖听得一清二楚,立刻回嘴,“裴阿狗,几日不揍,你皮痒了是吧!”
她姐弟二人大小不对付,裴昼暖性格直爽,裴杉性子别扭又嘴毒,两个人几乎从小打到大,此时王老夫人和沈夫人又不在,气氛一下子剑拔弩张。
一见两人又要吵得不可开交,跟在后面的裴菱华三步并作两步窜到她二姐旁边,笑眯眯道:“二姐,你不是有事要找哥哥嘛?”
裴昼暖才反应过来,她们是来瞧仙仙的。
只是没想到,裴杉居然也在。
她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改口道:“对,裴阿杉,你出来,我有话要问你。”
裴杉皱眉,“什么事?”
裴昼暖三步并作两步进了房间,拉着他的胳膊,道:“出去说。”
裴杉虽然总和他二姐吵架,但也只是耍嘴上功夫,此时见裴昼暖神情严肃,便以为是什么别的要事,顺从地被她拉出了院子。
裴菱华则是蹦蹦跳跳从窗户一个跨栏进了书房,顺便把窗子给关上了。
她一脸认真地看着祝雁归,问:“仙仙呀,表哥方才真的只是在看你的手吗?”
祝雁归咳嗽了一声,裴杉手掌那有些粗糙的质感还残留在他指尖,感觉有些怪异。
他微笑道:“嗯,是啊。”
“那你呢?”裴菱华狡黠地笑着,“有没有小鹿乱撞?”
合着小姐妹是关心他们的感情进展来了。
祝雁归看着自己的手心,觉得脸颊有些热。
他应该装作娇羞地微微点头,或是轻轻推裴菱华一把嘴硬一下。
可此时,他竟真的在思考,方才那一刻涌上心头的,究竟是怎样的情绪。
那是很奇怪的,从未有过的感觉。
以至于脸裴昼暖和裴菱华进了院子,都没有察觉。
这并不是很妙。
过分投入情感,不能冷静判断局势,会随时落入险境。
这是细作的大忌。
祝雁归找回了自己的理智,但他这片刻的沉默让裴菱华也有些疑惑。
她想起昨天晚上的事,于是问道:“昨日傍晚,哥哥在鲜满楼抱着下楼的女子,是仙仙吗?”
祝雁归闻言,点点头。
这没什么好隐瞒的。
他的确认让裴菱华惊喜地睁大了本来就圆圆的眼睛,道:“果然,京城传得沸沸扬扬的蒙面女子就是仙仙!也对,不可能还有别人了!”
祝雁归回来就没出过门,并不知道不到半天的时间,昨日鲜满楼的事已经被传成了另一副模样。
他问道:“什么……蒙面女子?”
裴菱华把街上的传说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又道:“也难怪他们会如此惊讶,哥哥都这把年纪了,你来之前他除了家人根本就不近女色到了苛刻的地步,坊间甚至传说他喜欢的其实是男子!”
听到这里,祝雁归不免一阵心虚。
虽说他如今装扮成的“唐望仙”是女子不错,可他本人的确是如假包换的男子。
他连忙道:“表哥应该不是那般。只是从前一心驱逐外族,后来又在守孝期,才会暂时抛却儿女情长之事。”
裴菱华眼睛亮亮地看着祝雁归,道:“呀,仙仙很了解哥哥嘛。”
她凑近祝雁归,又道:“我真心觉得,仙仙和哥哥很相配,而且,仙仙的确对哥哥有意对吧?对吧?”
她满脸都盈着殷切的希望,像朵太阳花。
祝雁归都要被她的期待所感染,遂点了点头,随后羞怯地撇过脸去。
当然,只是逼真而虚假的演技。
“我就知道!”裴菱华张开双臂,紧紧地抱了祝雁归一下,又跳起来转了个圈圈。
她兴奋完了,拉着祝雁归的手,把他从坐榻上拉起来,道:“你不想知道,哥哥是怎么想的吗?”
祝雁归其实差一点就知道了。
如果没有被打断的话。
不过,他也很好奇裴杉究竟会跟裴昼暖说什么。
基本会和在自己面前时很不一样。
他由着裴菱华牵着自己的手,小心翼翼、偷偷摸摸地出了屋,上了小桥,穿过竹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