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杉没说话，耳根子通红，默默地拿着他剪坏的那条破破烂烂的皮料，练起了剪功。

祝雁归也不催他，坐在旁边接着缝甲片。

时光如流水般静静流淌，角落里的香炉青烟缭绕，茶几的暖炉上温着茶，热气与青烟缠在一处。

过了一会儿，裴杉熟练地掌握了剪皮子。

他默默地把甲片一块块剪好，堆放在祝雁归旁边的小桌子上，而祝雁归也恰好缝完了第二块甲片。

他侧目看了一眼桌子上码得整齐的皮料，道：“表哥果然很快就熟能生巧了。”

裴杉道：“不过是剪几块皮料，有何可夸。”

祝雁归笑道：“表哥肯帮我做这些活计，就已经很值得夸赞了。”

裴杉心花怒放，嘴里却道：“这么容易满足可不行，再严格点吧。”

祝雁归眨眨眼，乖巧地回了个“哦”字。

此时，裴杉也无比赞同母亲说的，仙仙耳根子太软，性子也软，若对谁都这样，难免被人欺负。

不过，有他在，倒也不会让仙仙真叫人欺负了去。

只是，他也不想人人都被仙仙这般优待。

正想着，裴杉注意到祝雁归的食指侧边被顶针磨出个红印子。

拇指戴着顶针的边缘，也被磨出了痕迹。

这些印记在白瓷般的手指上，尤为明显。

裴杉心疼得很，道：“皮料你也画了，我也剪好了，甲片让青梅和红芍她们帮你缝吧，手都磨成这样了。”

祝雁归看了看自己的指头，摇摇头，道：“答应要送表哥的礼物，怎么能假他人之手。我常年做女工，这点摩擦不算什么。”

裴杉不语，只是凶巴巴地盯着祝雁归。

他也不是真的凶，只是一严肃就看起来有些不好惹。

看起来，就像是在无声地等待祝雁归自退一步。

祝雁归不可能退，只道：“表哥上战场时，也是明知道自己多少会受伤吧。”

裴杉眉头一皱，“这不是一回事。”

祝雁归道：“这是一回事。表哥有表哥想做的事，望仙有望仙想做的事，望仙不能上战场，只能靠修补这副臂鞲，祝表哥总能旗开得胜。”

他又露出那副坚定得仿佛永远不会动摇的眼神。

裴杉注视着那双足以刻进他心底的桃花眼，心中一时五味陈咋。

他试着放松一些，道：“我竟不知道仙仙还想上战场。”

祝雁归在这一刻怔住了。

他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失言，于是软下语气，道：“我非大姐那般奇女子，不懂武艺谋略，但也听说过赫穆人和封岳人在北边烧杀劫掠，屠戮我大梁百姓的事。表哥是击退赫穆人的英雄，也终有一天会再带着将士们抗击外敌，收服失地。我没什么能为表哥做的，只有这件能亲力亲为的事，希望助表哥一臂之力。”

裴杉苦笑了一下。

他如今被建兴帝囚在这京城，何时才能上战场，彻底驱逐那些野心勃勃的外族人，连他自己都无法知晓。

可眼前的少女，却知道他最想要做什么，并想用自己看似绵薄的力量，来帮助他。

这件礼物并不轻巧，如同他腰间的这片阿勒西山的鸿雁羽毛一般，沉重又珍贵。

包含着祝雁归全部的心意。

他又怎么忍心再阻挠呢。

此时，爱意随着心领神会一同翻涌而出，叫他难以再继续沉默。

他本想等着好好道歉后再表明心意。

但今日天气很好，或许也是个表白的好日子。

想到这，裴杉抬起双手，抓住了祝雁归那只还带着顶针的手。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握住仙仙的手。

他才发现，这只手并不是纯然的柔软，它细腻的外表下，是有棱角且细长的骨节，像是修长笔直，又节节分明的竹子。

就像仙仙本人，看起来温和顺从，实际上很有自己的主见，一直清晰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祝雁归一下子被他抓住了手，也愣住了。

这双久经沙场，布满厚茧的大手能将他的手完全包裹住，那比他高得多的体温瞬间从他的指尖传至丹田。

有些热。

祝雁归呆滞地看着裴杉，似乎察觉到了接下来他要说什么。

“仙仙，我……”

“裴阿杉！你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