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缝制时用的是右手,但左胳膊也难免用力,一来二去,亦有些疼痛。
当然,这些,不过是祝雁归为了软化裴杉用的苦肉计。
他拿了新的皮甲片过来,刚缝了两针,便听到西院门口的近卫喊道:“侯爷!”
这是昨夜开始裴杉在西院加派的人手,此时,倒是起到了个提前通报的作用。
祝雁归将甲片和针握在手里,往榻上一歪,开始假寐。
若要试探裴杉如今对他的态度究竟如何,必须要这样演一番了。
裴杉穿过竹林,走上小桥,第一时间就看到了在书房窗边“熟睡”的祝雁归。
他没披袄子,手里还握着针和皮料,就那样歪着头,睡得香甜。
裴杉眉头一皱,加快脚步,飞也似的窜进堂屋,和刚收拾完寝室的青梅打了个照面。
青梅刚要开口,裴杉一脸严肃地朝她比了个“嘘”字,随后迈着大步进了书房。
随后,青梅就看到她家侯爷动作熟练又轻巧地走到榻边,小心翼翼把祝雁归手里的皮料、针和他手指上套着的顶针都取了下来,放到一边的小几上,又取下自己的披风,盖在祝雁归身上。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红芍端了热水过来,见青梅木呆呆地瞪着书房里,连忙凑过来,刚看见裴杉往祝雁归身上盖披风,便被青梅抓着肩膀,推出了堂屋。
她的“做什么呀”被青梅捂进了喉咙里。
裴杉不在意门外的小小慌乱,他寻了榻边的一张小凳子坐下,在这个最佳的位置,看着祝雁归小小的侧脸。
方才那还有些慌张的心,在这片刻间一点一点沉静下来。
如果从前有人跟他说,可以盯着一个人看一天也不会觉得腻,他一定觉得那个人是疯了。
可如今,他也觉出此间的美妙来。
昨夜还只能隔着窗户看模糊的影子,如今却能隔得如此近,注视着心悦之人的睡颜。
裴杉只觉得被祥和和安宁填满。
与此同时,装睡的祝雁归心里装满了疑问。
他这么快地冲进来,又一个急刹车地盖了披风就地坐下,是何意?
而且,又和昨夜一般,只是一动不动地看着我。
不会只是看我睡觉吧?
还是说,裴杉有种盯着人看就能看透内心所想的能力?
祝雁归思忖半晌,依旧没搞明白裴杉到底在想什么。
但他也不能一直装睡,是以过了一会儿,便佯装刚睡醒,微微睁开眼睛。
他一睁眼,裴杉立刻移开了视线,极其突兀地咳嗽了一声,道:“在书房睡也不盖件毯子,仔细冷死你。”
他话音刚落,就想给自己的臭嘴一巴掌。
昨日沈夫人才说过要他讲话不要那么难听,他这会儿一时尴尬,居然没收住。
祝雁归内心也很震惊。
他什么意思?怎么突然又变成刚到侯府时那般语气态度?果然还是对我有所怀疑吗?
昨夜还觉得一切都在掌握之中的祝雁归,在这一刻对自己的谋划成功与否产生了前所未有的疑虑。
现下他只能装作刚睡醒的样子,低声唤了句,“表哥。”
随后就看见,一脸仿佛和谁有深仇大恨一样的裴杉给了自己一巴掌。
祝雁归大为震惊,甚至直接从榻上弹了起来。
“表哥,这是何意?”
他忍不住问了出来。
裴杉尴尬地揉了揉自己的脸,才道:“我立过规矩,不再对你说难听的话,刚才是我破了戒,所以该打。”
祝雁归更讶异了。
什么时候立的规矩啊?
昨天晚上吗?
他还真猜对了。
裴杉昨夜在窗外站了一晚上,跟自己立了很多规矩。
“不再对你说难听的话,不再做让你落入险境的事,不再让你觉得难过……”
他缓缓地说了三个规矩,随后停在那里,抬眼看着祝雁归。
这是裴杉第一次用这种眼神看祝雁归。
真诚,温柔,又带着些可怜。
祝雁归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是他多虑了。
裴杉之所以会在他窗边站上一夜,今早又在他门前说出那样四个字。
不是因为什么怀疑。
只是因为单纯的歉疚。
那方才看那么久,又是因为什么呢?
祝雁归好像有些明白了。
他想到这里,不禁笑了起来。
这一笑,便如芙蓉花开,春风拂过脸颊,日光穿过斑驳的竹影坠入窗子,整个书房都亮了起来。
裴杉一愣。
却听祝雁归笑道:“表哥说了难听的话,只罚自己怎么行,今日若无事,便留下来帮我做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