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璟将刚拿出来的新茶具甩了大半到地上,瓷器碎了满地。
裴杉一行走了没一会儿,他就忍不住开始发火。
看上去势均力敌,事实上他满盘皆输。
裴杉看上去太淡定了,他到底知道多少,又会不会捅出去,都不清楚。
但他已经失了先机,只剩下无能狂怒。
“睿王殿下在出云寺整这一出好戏,怎么不知会奴婢一声呢。”
这个雌雄莫辨的声音一响起,像是再度燃起了萧璟的怒火,他直接抓起桌上仅剩的茶杯,狠狠往声音的源头掷去。
那人反手接住了即将击打到面部的茶杯,用修剪得狭长圆润指甲的二指夹着茶杯,若无其事地走到菩提树下,坐到萧璟对面。
红衣黑氅,恰是裴杉和祝雁归在山道上遇到的内侍大监,元霂。
萧璟忍着火气道:“还不是你这阉奴怂恿,本王才会铤而走险派刺客刺杀二哥,本王没找你算账,你倒敢先凑上来!”
元霂完全没有因为被骂而露出一丝恼怒之色,依旧弯着眉眼,满面笑容,自来地拿起桌上仅剩的器具开始点茶。
“那,睿王殿下是要治奴婢的罪咯?”
他说话慢条斯理,声音柔媚轻佻,如同一道道钩子,将萧璟钩向自己。
萧璟不自然地咳嗽一声,挥手将周围的人清退,也重新坐了下去。
“你先说说这事该如何解决,本王再考虑要不要治你的罪。”
元霂轻轻笑了,妖冶的眸子有一搭没一搭地瞧着萧璟,将点好的茶放到他面前。
“奴婢以为,睿王殿下根本不需要担心定远侯会不会把此事捅出去。”他脸上的笑意愈加深厚,“就算他说了,又能怎样?已死之人怎么比得上殿下您?”
他的声音仿佛天生带着摄人心魄的能力,蛊惑着萧璟,“更何况,你还是他最宠爱的董贵妃唯一的儿子,我的殿下。”
萧璟已经几乎要完全认同元霂所说的话了,但他拿起茶杯,还是意有所指地问:“你是不是伺候父皇时听到了什么?”
“听到了什么呢……”元霂给了个模棱两可的回答,“每日侍奉在陛下身边,确实总会听到些什么啊……”
萧璟再也坐不住,起身两步来到元霂面前,再度问道:“元霂,你是站在本王这边的吧?”
元霂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伸手拉起萧璟的一双手,将它们交叠于一处,随后仰起头,专注地看向他。
“奴婢若不站在殿下这边,又何必来此同殿下说这么多?”
萧璟仿佛在这视线中找到了主心骨,急切地回握住元霂的手,道:“我该怎么办?”
他甚至忘记自称“本王”。
但元霂没有揭穿他的慌张,只是带着令人安心的笑意。
“别怕,殿下,如今我们是一条线上的蚂蚱,奴婢会帮你走上那个位置的。”
菩提树沙沙作响,很快归于平静。
而树下的短暂密谈,无旁人知晓。
——
裴杉抱着祝雁归下了山。
一路上祝雁归都只是伏在他的肩头,因为难以平复情绪而小声抽气,却没有再说一句话。
裴杉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就这么沉默地一路走到了出云寺门口。
马车已经停在了寺门口,青梅、蕊儿和其他随行人在马车旁焦急等候,一见到裴杉出现便都凑了上来。
“别挤作一团!”裴杉喝退他们,亲自抱祝雁归上了车。
他检查了一下祝雁归身上的伤,多是被渡凡拉着跑路时被山间杂草划的。
原本雪白的衣袍划破了几道口子,细嫩的脖颈和手腕上都是勒出来的红印,最严重的是右小腿上,被划了道三寸长的口子,虽然并不深,血却流了不少,已经把衬裤都染红了。
祝雁归垂着头,一句话也不说,就由着他查看伤口。
车上备有伤药和绷带,裴杉取出来刚要上手,后上车的青梅道:“侯爷,还是我来吧。”
裴杉才想起男女大防的事来,拿着药罐的手顿了一下,才讷讷地递给了青梅,“辛苦了。”
裴杉灰溜溜地下了车,这会儿杜越和陈星洲他们也都到了。
他翻身上了驰夜,道:“出发。”
陈星洲没心没肺地问:“侯爷,唐姑娘怎么样啦?”
“唐姑娘是你叫的!”裴杉在祝雁归面前自知理亏,把气往陈星洲身上撒,“叫表小姐!”
陈星洲嬉皮笑脸地躲开他挥来的鞭子,一溜烟跑了。
杜越也凑上来问:“表小姐她……”
“受伤了,青梅在照顾她。”裴杉神情严肃,“先回府。”
回府的路上一切顺遂,没再出什么幺蛾子。
只是裴杉此刻的心情,已经和出来时完全不一样了。
他眼睛的余光依旧时不时地瞟着马车的帘子,可它就像来时一般,动也不动,没有掀起来的意思。
到了定远侯府大门口,严敬又早早在门口候着了,红芍跟在旁边。
裴杉这一路都紧贴着马车而行,这会儿才驱使驰夜快步到了门口,道:“取步辇来。”
严敬一愣,问:“怎么了这是……”
裴杉道:“望仙受了点伤。”
严敬一听可不得了,忙不迭叫人抬步辇去了。
红芍也有些焦急,但她还未来得及开口,裴杉就道:“去取顶幂篱,再拿件大氅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