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杉这话打了萧璟一个措手不及,他呆愣住了,一时没理解裴杉的意思。
可全程都在旁听的祝雁归已经明白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为何裴杉要揽下佩儿的事。
为何举行法事的地点选在了出云寺。
为何睿王的刺客手段并不高明,却仍能在裴杉眼皮子底下将他绑走。
为何青梅要突然提议跟他一起进静室。
为何裴杉今日会突然态度柔和。
裴杉投下的饵钓的不只是萧璟,还有他祝雁归。
自从他到定远侯府,裴杉就一直在试探他,但始终没能确定他到底有没有问题。
出云寺这一出就是最好的机会了。
真是一石二鸟。
但凡他这一路上露出半点破绽,就坐实了自己当真是细作。
可是他有露出破绽吗?
没有。
裴杉在诈萧璟。
同时也在诈他。
在这片刻间,祝雁归理解了一切。
而在此之前,他已经本能地做出了“唐望仙”该有的反应。
震惊,不解,委屈。
“表……哥……”
他挣扎着从嗓子缝里挤出两个字,紧接着就被身后的阿萍掐得更紧了。
粗糙的指腹按压喉管,呼吸变得愈发困难,意识开始逐渐昏沉。
此刻,长期作为细作所训练出的干脆利落的反抗的本能,会慢慢取代理智。
它在祝雁归脑海里盘旋,叫嚣着,给阿萍一个肘击就能挣脱。
要脱困太轻松了。
难的是,抗拒这种本能,做“唐望仙”才会做的事。
祝雁归与自己的本能为敌,做出徒劳无力的挣扎。
而他勉强的呼喊和徒劳的挣扎,也让萧璟回过神来。
“细作?你在开什么玩笑?”
他又看了看祝雁归,像是在反复确认裴杉这句话的真假。
但很快他就放弃了思考,回头盯着房顶上的裴杉,再度笑道:“如此尤物,还想着能一亲芳泽,既是个细作,那便算了。”
他大手一挥,提高嗓音,“阿萍,杀了她!”
话音刚落,阿萍的指腹陡然发力。
而与此同时,意识些微模糊的祝雁归感到背后吹过一阵微风。
紧接着,一个人影如飞鸟般掠来。
随着“喀嚓”一声,阿萍的右手忽地松了,软绵绵地垂了下去,她整个人也向左飞去,直接滚进了水潭里。
祝雁归向前踉跄两步,听见身后传来一句,“失礼了,唐姑娘。”
是进了寺就不知去了哪里的陈星洲。
阿萍落水的声音惊动了萧璟,他连忙回头,却看见人质已脱离了束缚。
他又惊又气,大吼着“裴阿杉,你诈我!”转而又看回房顶。
但房顶上的裴杉也没了踪迹。
萧璟像只没头苍蝇,在原地转了个圈,又去看祝雁归,才发现裴杉在他这一转圈的时间,已经来到了祝雁归身侧。
裴杉脱下半臂,罩在浑身发抖,看起来手足无措的祝雁归身上,旋即扶住他的肩膀,面对面将他揽入怀中。
祝雁归整张脸埋在裴杉锁骨向下一点的位置,一时也搞不清裴杉要干嘛。
就在这间隙,禅室里藏着的卫兵鱼贯而出,手中的剑刃直至院中的裴杉。
而一旁包括渡凡在内的三个沙弥也已经和陈星洲打做一团。
但他们显然不是对手,不过几招就被陈星洲逼退。
与此同时,杜越带着裴杉的近卫也出现在了禅院门口,他拉着个穿袈裟的大胖沙弥,扬声道:“侯爷,主持渡和带到了!”
渡和缩着肩膀,慌张道:“阿弥陀佛,做什么这是……”
不过片刻,两方便摆出了对峙的架势,可萧璟知道,今日的戏已经没得唱了。
他不仅失掉了唐望仙这个筹码,知道诸多内情的渡和还落到了裴杉手里。
在这里闹个两败俱伤,属实没有必要。
他重又坐回石凳上,道:“本王不过和定远侯玩玩,都把兵器放下吧。”
睿王的近卫们面面相觑,但既是主人的命令,他们不得不遵从地放下兵刃。
他们松了戒备,裴杉也开口道:“杜越,松开渡和大师。”
杜越松了手,渡和屁滚尿流地跑到菩提树下萧璟旁边。
萧璟有些意外,道:“掠鸿这么容易就放人?本王以为你要把大师也拉到诏狱里审审才罢休。”
裴杉平静回道:“睿王殿下总是喜欢以己度人。”
萧璟此时也稍微冷静下来了,虚张声势道:“其实你也没有证据吧,不然也不至于查到了出云寺,还是草草结案把那刺客处死了。”
裴杉沉默了片刻。
并非他没有查到真相,只是皇帝不需要这个真相而已。
今日看来,虽然皇帝选择包庇睿王,却没有将此事告知于他。
睿王依旧担心皇帝知道后会治他弑兄之罪。
是期望他这个跋扈的儿子往后能收敛点吗?
收效甚微啊。
萧璟见他不语,乘胜追击,“方才那般,莫不是因着表妹被拿住,诈本王的?掠鸿你也真是,好好说,本王怎么忍心伤害这么如花似玉的姑娘。”
他一下子开朗起来,甚至招呼道:“行了,多大点事,过来喝茶!”
旁边的侍女忙不迭地去端新茶具。
裴杉却道:“不必了。”
他手臂一弯,俯身将祝雁归打横抱起,还在裴杉胸口听戏的祝雁归猝不及防,发出一声惊呼。
裴杉当没听见似的冷着脸,对萧璟道:“告辞。”
话罢,他抱着祝雁归径直走出了禅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