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红芍把这些物事取来,马车已经到了府门口。
青梅和蕊儿扶着祝雁归下车。
红芍见早上还好好的出去的姑娘,这会儿灰头土脸地回来,眼睛哭得红肿,还受了伤,念叨着“天可怜见”就给她戴幂篱披大氅。
祝雁归坐上步撵,一路回了自己的小院。
马车上留的都是疗伤的好药,青梅在路上已经把祝雁归身上的伤口都处理得差不多了。
即便如此,裴杉还是差杜越去请了京城最好的薛医师来。
薛医师隔着纱帘拿竹竿探脉时,王老夫人也在沈夫人和裴菱华的搀扶下来探望了。
裴杉在院子里候着,被王老夫人好生数落了一番。
“你不是说这事交给你办,怎的办成这样!我的仙仙啊……”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外孙女是坐着步辇回来的,腿也被划伤了。
裴杉也不能说仙仙在出云寺被睿王绑架,只能任由老太太拿拐杖抽。
没一会儿,青梅出来了,道:“老夫人,咱们先进去吧,姑娘说想见您呢。”
王老夫人立刻把他丢在身后,和沈夫人、裴菱华一同进屋去了。
裴杉走到门口,顿了一下,终究没有走进去。
他听见祝雁归在里面轻声劝慰老太太。
“无事的,是我走山路不小心,跌下了石阶,不干表哥的事。”
没有埋怨,没有怒气,甚至轻描淡写地把白日里发生的事糊弄了过去。
像是听见了老太太的数落,为他解围一般。
像是,“唐望仙”能做出来的事。
可裴杉只觉得更不好受了。
他石雕一样在门口杵着,直到薛医师出来开了两副消除疤痕和预防惊厥发热的方子,絮絮叨叨地跟他念了一大堆注意事项时才像回过了神。
他全都记下,听着王老夫人在里面念叨着,“这几日不要请安了,乖乖躺着,千万别再生出别的病来。”
王老夫人本想给祝雁归再拨两个侍女,被他婉言拒绝了。
随后便是“好好休息”之类的话,她们出来,又叮嘱了裴杉半晌,才离开了院子。
裴杉送她们离开后,又回到了院内。
这是曾属于大姐裴溯汐的院子,院内没有种花草,倒是摆放着武器架、木武童这些大姐的旧物。
着实有些太冷清了,也有点太不似“唐望仙”住着的地方了。
不知道表妹喜欢什么样的花草。
他这样想着,穿过了院子,来到祝雁归房门口。
青梅和红芍在堂屋里忙活,见裴杉去而复还,纷纷行礼。
裴杉抬手免了她们的礼,低声问:“如何了?”
青梅方要开口,便听寝室里祝雁归微弱的声音响起。
“是表哥吗?”
裴杉抿了抿嘴,抬高声音问:“睡下了?”
“未曾。”里面回道,“表哥请进来吧。”
裴杉凭空生出些扭捏。
姐妹们的闺房,他也不是没进去过,怎么偏偏这会儿心里开始打鼓。
他佯装这奇怪的感觉不存在,推开房门,绕过屏风走了进去。
屋里只有蕊儿在伺候,她见裴杉进来,自觉地退到一边。
“你先出去。”裴杉道。
于是蕊儿匆匆行了礼就出去了,顺便把寝室的门也一并阖上。
裴杉第一时间就看到了躺在榻上的祝雁归。
他乖巧地埋在被子里,床沿上的青色纱账已经放了下来,朦胧地遮住了他那张因哭泣得太厉害而有些泛红的脸。
即使哭肿了眼睛,他的侧颜在窗楹透进的月光下,依旧珠圆玉润,如同瓷器般有着淡淡的光泽。
他的头发全散了下来,墨一样扑洒在锦被上,垂着眸,看不清神色。
只是一幅不想理人的样子。
不想理我也是应该的。
裴杉暗忖道。
他走到榻边的圆凳坐下,思忖了半晌,才问道:“还疼吗?”
问完他就想给自己一个嘴巴。
怎么可能不疼!不如说哪儿都疼吧!
没有话说可以不说话裴阿杉!
他正想把自己说的话再吃回肚子里,却听祝雁归平静地说道:“表哥,我想……回姑苏去。”
裴杉腾地从凳子上跳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