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许是今日在诏狱的审讯不顺利?
祝雁归脑子里转得飞快,又抬头道:“祖母,我这次来,还给您和大伯母、大姐二姐、小妹……还有表哥,带了礼物。”
裴杉铁青的脸出现了一丝松动。
王老夫人更是喜形于色,“仙仙还带了礼物啊,快拿出来我们瞧瞧!”
祝雁归坐直身子,示意她的随行侍女蕊儿拿出两个黄梨木雕花的盒子来。
裴杉盯着那两个盒子,仿佛里面会钻出什么妖魔邪祟。
祝雁归就在这样的紧盯下亲自把盒子打开。
放在最上层的,是一条绣着松鹤的披帛,和一串檀木念珠。
“这串念珠是我临行前去寒山寺求的,与这披帛一同送给祖母,愿祖母平安喜乐,健康长寿。”
祝雁归用沉静的声音娓娓道来,让王老夫人喜上眉梢,立时就把那念珠戴了起来,还试了披帛。
“这披帛是仙仙亲手绣的吧?”
“是。”祝雁归羞赧道,“绣工粗糙,还望祖母喜欢。”
“喜欢!喜欢得紧!”王老夫人笑得合不拢嘴,“我们家的丫头们啊,都不是做绣活的料,仙仙怕是要在咱们家做刺绣将军咯!”
裴家姐妹三个确实都不擅长女工,王老夫人这话原本也只是个玩笑,可说出来总有点捧高踩低的意思。
裴昼暖面上不显,裴家老幺裴菱华更是坐在角落里剥栗子吃,仿佛对这屋子里发生的一切都不感兴趣。
但祝雁归可不想因为这点事和她们生了嫌隙,误了正事。
他放软了声音道:“听闻菱华妹妹马球打得很好,昼暖表姐经营铺子也很有一套,更别提溯汐大表姐如今镇守边关,祖母的孙女都是能独当一面的‘将军’,仙仙勉强做个刺绣将军,似乎也未尝不可?”
裴菱华刚剥好一个栗子,拿在手里,好奇地问:“奇怪,表姐怎么知道我打马球的事呢?”
她不过十五岁,梳着双髻,脸圆圆的,瞧着娇憨,一双眼睛却灵动非常。
这也正是裴杉想问的。
这位表妹看着柔柔弱弱,却是心思缜密,话也说得周全,倒和第一印象有些不同。
祝雁归自然早有准备,淡然道:“我想送给大家合心意的礼物,是以在姑苏时问了杜侍卫。”
沈夫人道:“真的吗?仙仙心太细了!”
祝雁归的脸颊似乎因沈夫人的夸赞而染上了红晕。
他又示意红芍将盖子翻开,拿出下一层的物事来,边道:“我还求了另一串佛珠,给大伯母。此外,听闻伯母喜爱绘画,所以还准备了泥金笺和紫砂砚。”
这是送到沈夫人心坎里了,她笑道:“早就听说江南的紫砂砚很有名,还不曾用过,仙仙真是有心了。”
裴昼暖搓了搓手,“好期待仙仙给我带了什么!”
祝雁归羞怯地笑笑,又打开了青梅手里的盒子。
给裴昼暖的是一枚螺钿蝴蝶坠珍珠簪子,和一盒螺钿花鸟盒子装着的胭脂。
“早听闻二表姐在东市大街有间胭脂铺子,很是火热,对脂粉首饰也颇有研究,这是我们那时兴的款式,不知能不能入表姐的眼。”
裴昼暖接过簪子,道:“京城还没兴过螺钿做的首饰脂粉,真漂亮,仙仙给我戴戴看!”
她喜气洋洋地试了,在铜镜前左看右看。
王老夫人嗔道:“这么喜欢呀。”
沈夫人道:“我也没怎么见过这种样式,真是新奇。”
裴昼暖回头道:“可不是,仙仙在哪里买的,说给我,我让掌柜的派人去姑苏一趟,看看能不能进些货到京城来卖。”
她算盘打多了,脑子转得很快,两步走到祝雁归身边,搂着他的肩膀,“若是卖得好了,可得给你包个大红包!”
祝雁归笑盈盈道:“表姐喜欢便好。”
他又打开一层盖子,下面只放了一本旧书。
原本只是在一旁剥栗子的裴菱华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是《曲陵杂俎》吗?”她兴奋地问。
“是。”唐望仙把书拿出来,双手递给她,“听闻表妹喜欢看传奇杂俎,便在姑苏寻了这本来。”
裴菱华接过就迫不及待地翻开,才翻了两页就雀跃不已,“我找这本很久了,京城的书行都寻不到,这么偏门的书,也亏你找得到!”
她还是小女儿心性,欢喜一下子全写在脸上,恨不得冲上去抱着她这位新表姐转上两圈,现下只是抓着祝雁归的双手晃了两下。
“表姐你真好!最喜欢你啦!”
祝雁归在裴菱华晃他手时抬眼注视着她,眼神是极致的温柔。
真像是宠爱自家妹妹的长姐。
等裴菱华晃完了,他又从盒子里拿出一副护膝,道:“还给大表姐准备了一双护膝,还要劳烦大伯母差人送过去了。”
沈夫人接过护膝,叹道:“仙仙真是心细又周到,给咱们每个人的礼物都这么合心意。”
侍女青梅在一旁搭腔道:“可不是,表小姐进门时,给我们这些下人也备了苏绣的帕子,漂亮得紧呢。”
裴杉在胡凳上坐着,虽然面上不显,内心却疑窦骤起。
这位唐望仙表妹,用几件礼物就把家人全都哄得服服帖帖。
连一开始没什么兴致的小妹都开开心心。
正因如此,才格外令人起疑。
他正在思虑,那边厢沈夫人道:“对了,仙仙也给表哥准备了礼物吧?”
裴杉的耳朵竖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