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把刻有克里斯蒂安家纹的钥匙。
凑近细看,纹章主体是一朵盛放的玫瑰,被丛生的荆棘密密缠绕,锋锐的棘刺像是要刺破冰冷的金属表层。
莱米卡摩挲着上面凹凸分明的纹路,金属的凉意顺着指腹蔓延开。
没再过多欣赏,他握着钥匙打开了通往二楼的门。
——今天是他第一天正式上岗。
莱米卡提灯上了楼。
二楼的地面积满灰尘,厚重的尘埃蒙住了家具原有的光泽:地毯上落着枯叶般的浮尘,红丝绒沙发套黯淡得没了亮色,八幅垂到地面的厚重窗帘更是灰扑扑的——比起拆卸清洗这些大家伙,扫地和整理藏书倒成了相对轻松的活了。
可该从哪里下手呢?
莱米卡望向窗外铅灰色的天空,思索片刻,还是决定先从拆窗帘开始。
眼下已是十一月末,说不准哪天就会下一场大雪,所以得赶在雪落之前把玻璃擦好,这样不仅能避免雪花融化后污垢渗入窗框缝隙,滋生霉斑,还能防止雪后低温把残留的水分冻结在玻璃上,形成冰膜。
只是实/操起来估计没那么容易:八幅窗帘,每一幅都又高又长,沉甸甸的足有六七斤重。他得独自踩着梯子爬上去拆,再一趟趟送到浣衣间……光是想想都觉得累了。
莱米卡苦笑一声。
没办法,时间紧,任务重,说干就干。
他从库房借来一架木梯,在窗帘下摆好,还多检查了几遍有没有放稳——毕竟自从那天德弗里受伤,大家用梯子都小心翼翼的。
莱米卡深吸一口气,顺梯子蹬上,扶稳后抬手扣住帘轨卡扣,利落一按。窗帘轰然坠地,灰尘纷飞。
“咳咳咳……”他抬手捂住口鼻,憋着气转身稳步爬下梯子,蹲下身把落在地上的窗帘简单叠了叠。
——好像也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难。
莱米卡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后面的拆卸越来越顺利,不过一个上午的功夫,八幅窗帘都成功地拆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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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罗宾和瑞安按照和莱米卡的约定,结伴来到藏书阁帮忙。
只是他们在一楼等了半天,也不见人下来,想叫人,却又不敢高声呼喊。
两人等了半天,终于听到一阵沉缓的脚步声从楼梯间传来。
——等看清来人手上的一摞东西,两人瞬间傻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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浣衣房坐落于庄园东侧,屋子一侧紧邻着引水渠——活水从远处溪流引入洗衣槽,用过的污水则会从槽底暗沟排回渠中。
此时此刻,负责洗衣的女仆们正兢兢业业地工作,冬日刺骨的水让她们的手冻得通红。
“加油,再坚持一下,今天虽然比平时冷,但是工作也比较少,还有最后一件,我们就能收工了!”优莉微笑着给大家打气,但实际上她的手早就冻得发僵了。
梵妮搓了搓已经泛红的手:“哎呀,确实明显变冷了,这水冰得真厉害,再洗几盆,手都要冻裂了。”
“就是啊。——不过听贝拉说厨房晚上准备了热汤,咱们可得多要几碗暖暖身子!”南希笑着提议道。
“对,再借壁炉烤烤火!”
漏风的木房子里,寒风顺着墙缝钻进来,吹得人指尖发麻,可女仆们你一言我一语,倒生出几分其乐融融的热闹来。
而就在这时,浣衣房的木门板被推开了,准确来说是被膝盖顶开的,因为来人的手实在忙得没法敲门了。
女仆们纷纷循声看过去,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
就在刚刚,莱米卡、瑞安和罗宾结束了一楼的整理工作。三个人一人抱着两条刚卸下来的窗帘,风风火火地从藏书阁赶到了浣衣房。
三个人影外加六条窗帘,站在漏风的木板门旁,被将颓的夕阳拉得很长、很长……
看到这阵仗,两三个女仆手上的捣衣杵“啪嗒啪嗒”掉到地上,又“轱辘轱辘”滚了几圈。
优莉差点平地晕倒。
——这三个人来捣乱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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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的疏忽,不知道已经快到你们的休息时间了,实在不好意思。”莱米卡一脸尴尬地跟洗衣女仆们赔罪。
——他是真不知道有的岗位太阳还没落山就能直接收工啊!
“没事,你不知道也正常,毕竟每个季度的规矩不太一样。”优莉尴尬而不失礼貌地一笑。
庄园里所有人随时待命是基本要求,但洗衣女仆们比较特殊:到了冬天,太阳一落山,气温骤降,再碰凉水,手指很容易冻得开裂。所以大家都默许了她们能早点下岗,这算庄园不成文的规定了。
“不过我还是想问,八条窗帘?一上午?你们仨人?全拆下来了?”南希看着全部被塞满的盆,还是没忍住问。
“呃……”罗宾和瑞安对视一眼,齐齐指了指莱米卡,“其实是八条窗帘,一上午,他一个人,全拆下来了……”
“……?”女仆们的眼神像是在看怪物。
“额……是比我想的快点。”莱米卡摸了摸鼻子。
“对了,先说好。”优莉深吸一口气,指了指那堆厚得像棉被的窗帘,“我们这边人手就五个,而且这些布料都太厚重了,冬天天冷,晾上半周都不一定能干透,我们不能承诺具体什么时候能送过去。”
她看看门外的天色,眉头微微皱起:“不过看天况,说不定哪天就要下雪……我们还是尽量赶赶工。”
莱米卡连忙摆手:“不用着急,按你们平时的日程安排就行。因为洗东西把手冻裂了,得不偿失。”
优莉微微一笑,安慰道:“你别这副表情,我们都习惯了,只要不冻裂,都是小事。”她轻轻按了按冻红的指关节,语气带着几分习以为常的淡然:“况且,我们仆人本来就是该干这些的,管家能默许我们冬天少干一些,我们已经很感激了。你放心,我们尽力给你洗干净就是。”
“如果有需要的话,可以叫我们帮忙。”瑞安上前一步,认真地说道,“我们虽然干活没有那么细致,但帮忙搬东西、晾衣服都还是可以的。”
“对啊。”罗宾也连连跟着点头:
“而且布料做的东西总会干的,窗帘就先这么泡着,等不冷的时候再洗也行啊。”
这句话倒是把浣衣房里的女仆们逗笑了。
“哈哈,你是不是在家里没干过活呀?”南希笑着打趣道,“衣服什么的,泡水几天干不了,就该捂出霉味了,到时候还得重洗一遍,更费功夫。”
罗宾“唰”地一下红了脸,讷讷地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