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要不……我去搞几瓶酒过来？”陆毅看着桌上逐渐减少的饮料瓶，眼珠一转，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跃跃欲试的“贼笑”，“火锅配点小酒，那才叫到位！”

厌涵舟立刻拍了他胳膊一下，瞪他一眼：“你想什么呢！江老师还在呢！而且学校明令禁止！你想被处分啊？”

“诶呀，我悄悄的，去楼下超市拿几罐啤酒或者果酒，度数不高的，混在饮料里，江姐不一定发现。”陆毅不死心，怂恿地看着其他人，“难得出来一次嘛，稍微喝一点点，助助兴！”

周烬桀有点犹豫，看了看门口方向：“不太好吧……万一……”

“没事儿！我掩护你！”陆毅拄着拐杖就要起来。

一直没怎么参与这个话题的沈叙年，放下筷子，抬眼看过来，声音不高但带着清晰的否决意味：“别胡闹。被发现了，不是你能担得起的。”

他的目光扫过陆毅还伤着的脚，意有所指，“而且，你现在这样，再惹事，下次还想不想出来了？”

沈叙年的话向来有分量，陆毅被他冷静的眼神一看，气焰顿时矮了半截，讪讪地坐回去：“好吧好吧……沈哥说得对，安全第一，安全第一……”

然而，陆毅显然没有完全死心。

过了一会儿，他借口去洗手间，拉着周烬桀一起溜了出去。回来时，两人手里多了个不透明的购物袋，鬼鬼祟祟地塞到了桌子底下。

“就几罐果味汽酒，跟饮料差不多，度数低得很！”陆毅小声宣告，脸上带着得逞的兴奋。他先给自己和周烬桀各开了一罐，淡粉色的液体冒着气泡，看起来确实很像果汁汽水。

他又递了一罐给厌涵舟和苏芷瑜。两个女生连忙摆手，厌涵舟皱眉：“我才不要，万一喝醉了多丢人。” 苏芷瑜也摇头：“我酒精过敏，一点点都不行。”

陆毅耸耸肩，也没勉强，目光转向郁衍和沈叙年。

沈叙年直接摇头，眼神里是明确的拒绝：“不用。”

他又嘿嘿一笑，把目标对准了似乎有些走神、正用筷子无意识拨弄碗里食物的郁衍：“小衍，来一罐？就果味的，甜甜的，跟喝汽水一样，绝对不上头！你看，我跟烬桀都喝了！”

郁衍本来不想搭理，但陆毅已经眼疾手快地拉开易拉罐，“噗嗤”一声轻响，带着淡淡果香和酒精气息的粉色气泡被推到了他面前。

桌上气氛正酣，周烬桀也在一旁帮腔：“尝尝呗，衍哥，真的没啥酒味。”

也许是那果香确实诱人，也许是被周围那种“打破常规”的隐秘兴奋感感染，又或许只是单纯地想终止陆毅的持续骚扰，郁衍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接了过来，皱着眉小心地抿了一口。

那味道确实像加强版的果汁汽水，甜味掩盖了大部分酒精的刺激感。

陆毅和周烬桀见状，立刻起哄，又给他倒上了小半杯，美其名曰“感情深一口闷”。郁衍被他们闹得烦了，再加上那果酒入口确实不难喝，便皱着眉头，又勉强喝了几杯。

他并不知道，这种看似温和的果味汽酒，后劲对于他这种几乎零酒量的人来说，是缓慢而惊人的。

另一边，陆毅和周烬桀两人喝得兴起，胆子也大了起来，竟然真的端着杯子去找隔壁桌的江素“敬饮料”，说是感谢江姐请客，祝江姐永远年轻漂亮。江素被他们逗得直乐，虽然狐疑地看了一眼他们杯中颜色不太对劲的“饮料”，但当着这么多学生的面，也只是笑着提醒他们少喝点“汽水”，别涨肚子。

等陆毅和周烬桀心满意足地回来，郁衍已经感觉有些不对劲了。

起初只是觉得脸颊有些发烫，耳朵里嗡嗡的，周围的笑闹声似乎隔了一层毛玻璃传来，有些模糊又有些放大。随后，脑袋开始变得沉重，像灌了铅，视线也有点难以聚焦。

他放下筷子，用手肘撑着桌子，手掌抵着额头，试图让晕眩感减轻一些。

“小衍？你怎么了？脸这么红？” 坐在对面的厌涵舟最先发现他的异常。

郁衍摇了摇头，没说话，只觉得喉咙发干，胃里有些翻搅，心跳也莫名快了起来。他试图集中精神，却发现思维像是陷进了粘稠的糖浆，运转迟缓。

沈叙年几乎在厌涵舟出声的同时就转过了头。他看到郁衍从耳根到脖颈蔓延开的明显红晕，看到他涣散失焦的眼神和微微蹙起的眉间流露出的不适与茫然。他立刻伸手，碰了碰郁衍放在桌上的手腕。

温度偏高。

“你给他喝了多少？”沈叙年的声音沉了下来，看向桌上那几个已经空了的果酒易拉罐，又看向一脸心虚的陆毅和周烬桀。

“就……就几杯……那个果酒度数很低的……”陆毅声音越说越小，他也看出郁衍状态不对了。

沈叙年没再理会他们，他起身，走到郁衍身边，低声问：“头晕？想吐吗？”

郁衍抬起有些沉重的眼皮，看了他一眼。沈叙年的脸在晃动的视野里有些重影，但那双沉静的眼睛却异常清晰。

他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自己也不知道想表达什么，只觉得脑袋里一片混沌，只想找个地方靠一靠。

沈叙年见状，果断地将他面前还剩一点的酒杯拿开，换上了一杯温热的清水。“慢慢喝一点。”他扶着杯底，将杯子递到郁衍唇边。

郁衍顺从地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温水滑过干涩的喉咙，稍微舒服了一点，但晕眩感并未减轻。他不再强撑，干脆将额头抵在了自己撑着手臂的手背上，闭着眼，浓密的睫毛在泛红的脸颊上投下小片阴影，呼吸有些重。

桌上气氛微妙地变化了。陆毅和周烬桀面面相觑，不敢再闹。厌涵舟和苏芷瑜担忧地看着郁衍。沈叙年则站在郁衍身旁，一只手虚扶在他椅背上，形成一种保护的姿态，目光平静地扫过桌上剩余的“违禁品”，又看向包间里依旧热闹的其他同学，显然在思考如何在不惊动太多人的情况下处理。

郁衍晕晕乎乎地趴着，意识像是漂浮在温热的水面上。周围的声音变得遥远而模糊，只有身边这个人身上干净的气息和那只偶尔轻触他后背确认他是否还好的手，带着清晰的存在感，成为混沌中唯一可以依附的锚点。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只是觉得累，晕，还有点……莫名的委屈。

沈叙年看着郁衍难得显露出的、毫无防备的脆弱模样，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他低声对同桌其他人说：“没事，果酒而已，让他休息一下，缓一缓就好。陆毅，把剩下的处理掉，别让江老师看见。”

沈叙年刚低声嘱咐完陆毅处理“罪证”，江素端着杯茶水笑眯眯地走了过来，显然是来查看自己这帮学生的“战况”如何。

她目光先是在桌上扫了一圈，掠过几个空饮料瓶和吃得七七八八的火锅，然后自然而然地落在了趴在桌上、只露出泛红耳尖和凌乱黑发的郁衍身上，以及站在他身旁、手还虚扶在他椅背上的沈叙年。

江素脚步顿了顿，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带着了然和一丝无可奈何的调侃。她走到桌边，放下茶杯，没先问郁衍，反而看向一脸做贼心虚、正试图把桌下购物袋踢得更隐蔽的陆毅，以及旁边眼神飘忽的周烬桀。

“我说你们两个，”江素开口，声音不大，带着笑意，却让陆毅和周烬桀同时一僵，“自己偷偷摸摸尝点‘果汁汽水’也就算了，怎么还带着人家郁衍一起‘分享’啊？”她特意在“果汁汽水”四个字上加了重音。

陆毅干笑两声，试图装傻：“江姐，你说啥呢，我们就喝点饮料……”

“哦？是吗？”江素挑了挑眉，下巴朝郁衍的方向轻轻一点，“那郁衍这是……火锅太辣，辣睡着了？还是说，你们那‘饮料’后劲特别足，专放倒平时不喝的？”

这话一出，桌上其他几个知情人都憋着笑，沈叙年神色不动，但眼神里也掠过一丝无奈。陆毅和周烬桀彻底蔫了，低下头，不敢再辩解。

江素这才把目光正式投向郁衍，看着他明显不自然的潮红脸颊和沉重的呼吸，笑着摇了摇头，语气是那种又好气又好笑的嗔怪：

“你们两个自己喝就行了嘛，还带着人家郁衍。让人家喝之前，也不问问人家能不能喝得了？瞧瞧，这不就‘上头’了？”

沈叙年抬眼看向江素，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恢复了平静。他之前只以为江老师或许闻到了淡淡酒气，或者看到陆毅他们举动异常，没想到她竟看得如此透彻，甚至点明了郁衍是“被带着喝”且“不能喝”的关键。

“老师您知道？”沈叙年问，声音平静，但带着确认的意味。

江素抱起胳膊，靠在一旁的柜子上，笑容里多了几分属于教师的精明和洞察：“他俩刚才过来找我‘敬饮料’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

她目光扫过陆毅和周烬桀，“眼神飘忽，说话比平时更‘热情洋溢’，杯子里颜色也不对劲。也就骗骗那些真以为是汽水的小孩儿。”

她又看向郁衍，眼神柔和了些：“郁衍这孩子，平时看着厉害，其实在某些方面单纯得很，也没什么防备心，尤其是对你们这些他愿意靠近的同学。估计是被你们一哄，就迷迷糊糊喝了。”

陆毅和周烬桀头更低了。

江素没再继续“批评”他们，转而看向沈叙年，语气变得务实：“看他这样，估计就是酒量浅，加上可能有点空腹，反应大了点。问题不大，就是得缓缓。让他休息，别乱动，多喝点温水。你们谁有蜂蜜水或者酸奶？那个解酒舒服点。”

厌涵舟连忙说：“江老师，我去楼下便利店买点酸奶！”

“行，去吧，注意安全。”江素点头，又对沈叙年说，“你看着他点，别让他呛着或者摔了。等他好一点，差不多也该散了，回去早点休息。”

“知道了，谢谢江老师。”沈叙年点头应下。

江素最后看了一眼依旧趴着、似乎因为听到熟悉声音而微微动了动却没能抬头的郁衍，又看了看守在他身边的沈叙年，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更深的了然和某种欣慰。

她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沈叙年的肩膀，留下一句“辛苦你了”，便端起茶杯，又溜达回教师那桌去了，仿佛只是过来随意聊了几句天。

江素一走，陆毅才敢大口喘气，拍着胸口：“我的妈呀，江姐眼神也太毒了！我差点以为要完蛋了！”

周烬桀也心有余悸：“还好江老师没生气……不过，她好像真的什么都知道了……”

沈叙年没接他们的话，他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郁衍身上。

厌涵舟很快买回了酸奶，沈叙年接过，插好吸管，轻轻碰了碰郁衍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