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历史老师力气那么大!”
“下次我们也搞个班级拔河吧?”
郁衍转身,准备随着人流回教室。沈叙年也自然地跟上。
走过喧嚣的中心,周围渐渐安静下来。
“还行。”郁衍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像是自言自语。
沈叙年侧目看了他一眼,几秒后,才“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对了,”郁衍像是忽然想起,语气依旧平常,但语速快了点,“江姐说,今晚她请客,全班一起吃火锅。”
沈叙年这次侧过头,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全班?这么大方?” 这规模可比他预想的“小范围犒劳”大多了。
“嗯。”郁衍点点头,这次看了沈叙年一眼,眼神里也带了点“没想到吧”的意思,“说是运动会咱们班给她挣了不少面子,拿了一堆奖项回来,得好好犒劳一下功臣们。就当是……提前庆祝段考顺利,顺便……嗯,增进班级感情。” 他把江素大概的意思复述了一遍,最后那句“增进感情”说得有点干巴巴的。
“地方定了?”他问。
“嗯,就市中心那个‘万象汇’,五楼那家‘热辣宗师’。”郁衍说着,顿了顿,“江姐说给我们包场。”
下午,江素成功向学校申请了短暂的出校活动许可,以“班级团建、劳逸结合”的名义,带领全班前往市中心的万象汇商场聚餐。
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像是解除了某种封印。
江素放下教案,脸上带着轻松的笑容,拍了拍手:“好了,安静一下。都确认一下,手机带了没?出门在外,保持联系,但也别光顾着玩。小组长再最后核对一下自己组的人数。”
“报告江姐,一组齐了!”
“二组齐了!”
“三组也齐了!”
一中坐落于市区,距离繁华的市中心商圈并不算远,步行大约二十分钟。江素决定带领大家走过去,既省去了安排车辆的麻烦,也算是一次小小的“踏青”。
“好了,出发!记住,两人一排,尽量靠边走,注意安全,遵守交通规则。班长和纪律委员前后照应一下。”江素一声令下,教室门打开,学生们鱼贯而出,脸上洋溢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初秋的傍晚,天气宜人。夕阳给街道镀上一层柔和的暖金色。一支穿着统一校服的队伍,浩浩荡荡又不失秩序地走在人行道上,成了街边一景。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有的露出善意的微笑。
陆毅虽然脚伤未愈,但坚决拒绝了任何特殊照顾,走得龇牙咧嘴却兴致高昂,还不忘跟旁边的周烬桀指点江山:“烬桀你看,那边新开了家奶茶店!回来的时候要不要……”
“你先保证自己能走回来吧!”周烬桀无情吐槽。
厌涵舟和苏芷瑜挽着手,边走边聊着商场里可能有的店铺,讨论饭后要不要去逛逛文具店或者饰品店。其他同学也三五成群,说说笑笑,平时学业压力下的沉闷似乎都被这难得的集体外出驱散了。
步行途中,江素不时回过头,笑着提醒大家跟紧,或者指认一些路过的地标建筑,简单介绍两句,像是一次随性的城市行走课。气氛轻松愉快。
大约二十分钟后,气势恢宏的“万象汇”购物中心出现在眼前。玻璃幕墙在夕阳下反射着耀眼的光,入口处人流如织。
“到了!大家跟紧,我们直接上五楼餐饮区‘热辣宗师’。”江素招呼着,带领队伍进入商场。
凉爽的空调风瞬间包裹上来,与室外的微暖形成对比。
明亮宽敞的中庭、琳琅满目的店铺、优雅的背景音乐、以及空气中混杂的各种美食香气……这一切对于大部分时间待在校园的学生们来说,充满了新鲜感。不少同学好奇地东张西望,但又谨记着集体行动,没有擅自离队。
“热辣宗师”火锅店位于五楼餐饮区深处,装修时尚现代,门口已有服务员在等候。看到这么一大群学生,服务员训练有素地将他们引向预定好的大包间。
包间非常宽敞,由数张长桌拼成巨大的U形,足以容纳全班人。桌上已经摆好了多个翻滚的鸳鸯锅,红汤热辣,菌汤鲜香,周围是琳琅满目的调料台和陆续端上的各式菜品,光是视觉和嗅觉就足以让人食指大动。
“哇!太棒了!”
“江老师霸气!”
“我要坐那边!靠肉近!”
欢呼声中,同学们迫不及待地找位置坐下。江素笑着强调:“安全第一,慢慢来!今天没有太多规矩,但基本的餐桌礼仪要有,还有,绝对不许浪费!”
陆毅自然是气氛担当,即便拄着拐杖,也丝毫不影响他挥舞着长筷子指点江山:“快快快,烬桀,把那盘毛肚下了!七上八下,把握好火候!舟姐,肥牛可以吃了,再煮就老了!芷瑜,试试这个虾滑,我亲自下的,保证Q弹!”
周烬桀配合地操作着,一边不忘回嘴:“你自己倒是吃啊,光指挥了。”
“我这不是在积蓄能量,等待致命一击嘛!”陆毅眼睛盯着锅里翻滚的食物,筷子一伸,精准地从那格红得发亮、浮满了辣椒和花椒的“特辣锅”里,捞起一块裹满了厚重红油和辣椒碎片的嫩牛肉,然后放进了旁边一直安静坐着、小口喝着酸梅汤的郁衍碗里。
“小衍,来,尝尝这个!特辣锅的招牌牛肉,绝对够味!爽翻天!”陆毅一脸“哥给你最好的”的豪迈表情,完全没注意那块牛肉的恐怖辣度。
郁衍看着碗里突然多出的肉块,表面粘着的辣椒籽密密麻麻,光是视觉冲击就让他喉咙发紧。他肠胃脆弱,对辣度的耐受很低,平常吃火锅只敢在菌汤或番茄锅里涮,偶尔碰一点微辣已是极限。
这种从特辣锅底直接捞出来的,对他而言无异于“生化武器”。
他拿着筷子,盯着那块仿佛散发着危险气息的牛肉,眉头拧成了一个结,额角甚至渗出一点细汗。
就在这时,另一双筷子从旁边伸了过来,动作平稳果断,没有丝毫犹豫。沈叙年用自己的筷子,稳稳地将那块特辣牛肉从郁衍碗里夹走,然后放进了自己面前的油碟里。
“他吃不了这么辣。”沈叙年声音平静,在桌边的喧闹中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是对陆毅的解释,语气没有波澜,只是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桌上瞬间安静了那么零点几秒。陆毅眨眨眼,有点懵:“啊?小衍你不能吃辣吗?我看你平时……” 他回想了一下,好像确实没怎么见郁衍碰过特别红的东西。
周烬桀和厌涵舟再次交换了一个“果然如此”的眼神,这次还带上了点对沈叙年洞察力的佩服。苏芷瑜也微微掩嘴,惊讶地看了看沈叙年。
郁衍则是彻底愣住了。他转过头,看向沈叙年,眼神里的疑惑几乎要满溢出来。他不耐特辣,这一点他自认为隐藏得很好。
毕竟在别人看来,他只是吃得清淡,或者对辣兴趣不大。怎么会有人精准地知道他的“辣度阈值”,甚至判断出陆毅夹的这块超出了他能承受的范围?
沈叙年迎着他探究的目光,神色依旧淡然。他仿佛读懂了郁衍眼中的疑问,用筷子尖轻轻点了点自己油碟里那块依旧红艳艳的牛肉,解释道:“观察出来的。你吃食堂的辣子鸡丁,只会挑里面的鸡肉,避开辣椒。上次陆毅点的爆辣烧烤,你只吃了一串,喝了两瓶水。”
他顿了顿,补充了最关键的一点,“而且,你看这块牛肉的颜色和附着的油脂,是特辣锅久煮才会有的状态,辣度是普通红汤的数倍不止。”
这个解释严谨得近乎分析报告,将他的“观察”细节一一列举,逻辑清晰,无可辩驳。但这反而让郁衍感到一种更深的……被看透的感觉。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注意到他不爱吃辣”,而是对他饮食习惯和耐受程度建立了精准的“数据模型”。
陆毅听完,恍然大悟,随即又有点不好意思:“我靠,沈哥,你这观察力,绝了!我光顾着好吃了,没想那么多!” 他赶紧又从菌汤锅里捞起几片鲜嫩的鱼片,放进郁衍碗里,“来来,这个!这个鲜,一点都不辣!”
郁衍看着碗里雪白的鱼片,又看了看旁边沈叙年油碟里那块依旧触目惊心的特辣牛肉,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最终,他只是低低“嗯”了一声,夹起鱼片,味同嚼蜡地吃着,心思却全在身旁那人身上。
观察出来的?需要观察得多仔细,多频繁,才能得出如此具体、甚至堪称“专业”的结论?
沈叙年没有再说什么,他将那块特辣牛肉在油碟里蘸了蘸,然后面不改色地送入口中,慢慢咀嚼,吞咽。整个过程从容不迫,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吃下的只是一块普通的食物。
桌上重新热闹起来,陆毅又开始寻找新的“美食目标”,周烬桀和他斗着嘴,厌涵舟和苏芷瑜分享着刚送来的红糖糍粑。
但郁衍却觉得周遭的声音有些模糊。他的注意力无法从沈叙年身上移开。看着对方平静的侧脸,喉结滚动将食物咽下,然后端起酸梅汤喝了一口。
是因为替他解围,才吃掉那块明显超出常人承受范围的辣牛肉吗?
还是说……沈叙年本身就能吃这么辣?
无论是哪种可能,都让郁衍心里那团疑惑的迷雾更浓了。
火锅的热气模糊了彼此的轮廓,辛辣的香气弥漫在空气里。
沈叙年放下杯子,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随即又展开。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块牛肉的辣度,同样超出了他平时的舒适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