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初分，世间三分鼎立：一为凌霄神族，二为灵族，三为人、魔、妖、鬼。

凡一方天地，必生一方守护之灵。此灵即为此地之象征，亦为一方天地之力所孕育，世称“灵族”。

譬如沧澜灵族镇守从极之渊，东海龙族统御四海，鸾鸟一族护佑都广之野……此皆为天生灵族，与天地同生共长，以血脉灵力与所守之地共鸣，代代延续，不绝如缕。

后盘古父神劈开混沌，化出山川河海、日月星辰，新灵亦随之而生。彼等受父神福泽，如蒙神启，世人谓之“神子”。

由此，人、魔、妖、鬼并立，而灵族之中亦新立一支，名为“山灵族”。

山灵一族，欲承天命，须历神罚考验，亦须得先代守护者以神谕或圣器为凭，择为神侍，继其守护之责。

一旦认可，则与天地同寿，永镇一方。

所有山灵族候选者，皆归于“长生天”辖制，每百年行一次灵泽大比，各族仅可择一人为神侍，送入长生天修习。

“诸如霞西山云瑛一脉、姑媱山瑶姬一脉……皆循此例，竞逐天命。”

“由此我大夏朝自古便设有缉妖司，信巫鬼，重淫祀……”

书院旬考放榜。

宁都侯世子沈流商，对着榜尾自己那可怜巴巴的名字，和旁边朱笔批注的“文章狗屁不通，策论离题万里”，一张俊脸垮成了苦瓜。

“沈流商！”夫子戒尺敲得山响，花白胡子气得直翘，“你给我到圣人像前跪着反省！不把《劝学篇》抄满百遍，不准起来！”

同窗们窃窃私语，夹杂着低低的哄笑。沈流商耳根发热，梗着脖子，却不敢顶撞这位曾教过皇帝的老翰林，只得垂头丧气地走到祠堂般的明伦堂前，噗通跪下。膝盖磕在冷硬的青砖上，生疼。

“之乎者也，仁义道德……小爷我听得脑袋都大了！”他心里哀嚎，眼睛却不安分地四处乱瞟。

沈流商最头疼的就是写策论。

笔杆子在他手里比烧火棍还沉，对着白纸枯坐半晌，最后索性破罐子破摔，把平日里在那些民俗奇谈、乡野怪谭里看来的玩意儿全抖落上去，写得那叫一个天花乱坠、洋洋洒洒。夫子看了，气得胡子直翘，戒尺敲得桌子砰砰响。

“朽木不可雕也！”

沈流商撇撇嘴，心里却有点莫名的得意：说不定小爷天生就是写话本的料呢？那些圣贤书死活进不了脑子，可戏文曲子，他听过一遍就能倒背如流。

这理由能糊弄自己，却糊弄不了他娘楼夫人。母亲望子成龙，见他这般“不长进”，总是又急又气。

好在父亲沈老爷想得开。他不指望儿子成龙成凤，只盼着这独苗能平安喜乐，做个富贵闲人。老爷子私下常说：“不怕富二代纨绔，就怕富二代瞎折腾。咱们这家业，够他安稳几辈子了。我呀，就图个晚年清净，和你娘安安稳稳的。”

姐姐沈如雁，却和楼夫人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脾性。自小就把这个弟弟看得紧，走到哪儿管到哪儿，事无巨细都要过问，生怕沈流商被外头的“歪风邪气”带坏了，或者被哪个不怀好意的给骗了。

全家人都宠着他。闯了祸被罚跪祠堂，姐姐会偷偷塞来还温热的鸡腿，小声替他说情；父亲总拍着他的肩膀，说做人首要的是品行端正，其次是身康体健，别的都是锦上添花；母亲虽然严厉，可有一回他磕破了头，母亲一边上药，一边对着那肿包轻轻呵气，眼眶都红了，他自己倒傻呵呵地笑。

在这般密不透风的宠爱里长大，沈流商顺理成章地长成了个又懒又馋的少爷。所幸没染上什么骄纵的毛病，无非是爱听听小曲，偷偷写点话本子自娱自乐。

直到有一天——他写的那些“颜色话本”，不知怎么传到了他姐姐沈如雁手里。

“啊哦……”

沈流商脑中警铃大作。接下来的日子，便是一场轰轰烈烈的“他逃她追”。沈如雁举着鸡毛掸子，从东院追到西厢，沈流商抱头鼠窜，感觉这回绝对“插翅难飞”。

最后救他于水火的，是宋歇。

那位未来的姐夫只是恰巧路过，站在月洞门口轻轻咳了一声。方才还气势汹汹的沈如雁，瞬间收势，转身，提速，一气呵成，几乎是带着残影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沈流商看得目瞪口呆，劫后余生地竖起大拇指：“帅呆了，姐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