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观天命”的技能,柳知微的眼睛是通灵的。她能看出柳文渊脉络里带着的零星鬼气,能看出寻常精怪的真身。
柳知微心跳快了一拍,不动声色将那点痕迹用帕子裹住花瓣一起收起。她站起身,对依旧呆立的谢济泫道:“嘉豪,夜凉了,早些回去歇着吧,明日还要送大小姐出门。”
谢济泫缓缓转头,黝黑瞳孔看了她一眼,没有任何情绪,将那猫儿揉进自己怀里,平静转过身,继续望着听雨轩方向。
柳知微不再多言,抱着锦盒快步离开他的视线范围。
凭借系统,她直接一键换装,转眼便换上了夜行衣。
一个轻功跃至房顶上,利落揭开一片瓦,就探眼往里瞅,然后瞅到一片黑灯瞎火的。
她在心里喊系统:“下次能不能出个可以换容貌的?我当侍女还用得着这么鬼鬼祟祟?”
瓦片揭开时漏进的月光,在地面投下小小一片清辉。柳知微眯眼正盘算着如何潜入,脑中系统的声音平直响起:
【隐身潜入模式需消耗10点积分,宿主当前积分余额:-30。建议:直接进入。】
“直接进入?怎么直接——”念头还没转完,身体骤然一轻。熟悉的系统之力包裹全身,眼前景物虚化,她像沉入水中般穿过屋顶——
“啪嗒。”
结结实实,甚至带着点狼狈的闷响,她双足落地,震起细微尘埃,正正砸在柳清圆闺房内室的地板上。
夜行衣紧束,面罩尚在,但姿势实在算不上潇洒。
柳知微僵在原地,脑中炸开:“系统!你!”
系统音平稳无波:【最高效路径已执行。宿主未声明落地姿势偏好。】
“我偏好你个……”柳知微在心里咬牙切齿,几乎要和这坑人的系统意念撕扯起来,面上却因黑巾蒙面看不出表情,只露出一双因惊怒而更显明亮的眼,在昏暗室内如淬寒星。
柳知微在心里骂了句系统,面上却不显。她迅速稳住身形,目光如电扫视四周。
预想中的尖叫没有出现。
内室一角,柳清圆只着素白中衣,披一件浅碧薄衫,青丝散落,正倚在窗边就着月光翻书。方才那声响动不小,她却只是缓缓抬眼望来,目光平静如水。
“今夜访客倒多。”柳清圆合上书,声音清泠如玉。“阁下是走错了门,还是专程来看我笑话?”
柳知微心头一凛,压哑嗓子:“路过,借个地方歇脚。”
柳清圆笑了。她赤着足,一步步走近,裙裾轻漾。
“歇脚?我还以为你是为我而来的呢。”她在柳知微面前停住,微微歪头,打量那蒙面的黑巾,“阁下有兴趣当采花贼么?我教你啊。”
柳知微眯起眼。这反应太怪。
她向前逼近一步,刻意放出冷冽气息:“你不怕我?”
柳清圆没退,反而迎上目光。
“怕?”她轻轻重复,忽地抬手,指尖虚虚掠过柳知微肩线,一触即分,“比起明日要见的那个疯子,你明明很可爱嘛。”
她收回手,捻了捻指尖,语气慵懒:“况且阁下身形灵秀,气息冷冽却不污浊,这双眼睛……”目光锁住柳知微眉眼,“我只想要亲亲它。”
柳知微被这近乎调戏的言行弄得一怔。她现在是“劫匪”,不能真恼,得撑住场子。于是冷哼一声,嗓音更沉:“牙尖嘴利。看来你对嫁那疯子,挺乐意?”
柳清圆走回榻边坐下,姿态松弛。“自然乐意。这桩婚事是我二妹妹的心意,此情可感天地,焉有不笑纳之理?”
她顿了顿,看向窗外,“只是不知二妹妹怎样想?”
若非此时的柳清圆望着窗外,柳知微倒真要觉得这人是在点她了。
她这身夜行衣,没那么好认吧?
柳清圆轻笑,带点嘲讽的意味,“阁下说,我该待这桩婚事如何?”
“世间总说女子柔弱如水,可水亦能穿石。这便是我的答案。”
柳知微心中一动。不再多话,手腕翻转,一柄寸长森白骨刃现于掌心。她将骨刃掷向床榻边,堪堪擦过柳清圆的发丝,“叮”一声轻响,刃身没入木中。
柳清圆目光落在骨刃上,瞳孔微缩,指尖温柔地轻抚过骨柄。
“这便算是你我的定情信物了?”
柳知微转身欲走,又停住侧头,丢下最后一句,带着点刻意营造的狂妄:“我杀人越货,看不上采花这营生。不过明日,我倒是很乐意做一回劫美的狂徒。”
这话半真半假,是试探,也是扔出一线光。
柳清圆抬眼,看着柳知微挺拔又故作冷硬的背影,忽然“噗嗤”笑了。她起身走近,几乎贴到柳知微身前,微微仰头,目光扫过对方蒙面巾下紧抿的唇线和那双因强撑气势而格外亮的眼睛。
她闻言,眼底倏然染上一抹深沉的墨色,笑意却愈发嫣然:“此言,深得我心。既如此,何不就此成就一段天作之合?春宵千金,红烛为伴,你我……共赴良辰。”
柳知微:“……”
她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合理怀疑有人先下手为强,先行夺舍了女主。
芝麻:[宿主大大恁憋瞅俺,俺也怕哩呜呜呜,俺要回家找妈妈。]
但真怒就破功了。柳知微只好狠瞪柳清圆一眼,从牙缝里挤出生硬的腔调:
“……你等着!”
话音未落,她身形一闪掠至窗边,推窗纵入夜色,消失得干脆利落。只是那背影,怎么看都透着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柳清圆独立窗前,夜风拂动衣发。她低头拔出骨刃,指腹摩挲刃身纹路,眼底最后那点笑意淡去,只剩深潭般的静。
“窗开着,偏要走屋顶。”
她握紧骨刃,望向窗外浓黑夜色,眸底星火微燃。
山雨欲来。
翌日,黄昏。
封府迎亲的队伍吹吹打打,停在柳府门前。八抬镶金缀玉的花轿,红绸铺了半条街。
柳清圆穿着大红嫁衣,盖头低垂,被嬷嬷搀扶着,一步步走向花轿。身姿窈窕,步伐稳当。
柳知微站在人群里,冷眼看着,心里盘算着是要连着沈流商一起带走,还是只趁乱带走女主。毕竟那嘉豪可不是好惹的,打不过,不爽。
那嫁衣真红啊。
新娘入轿,轿帘落下。
“起轿——!”
鼓乐震天,花轿抬起,朝着封相府而去。
约莫两炷香后,花轿抵府。鞭炮声、人声鼎沸。灵丝感知到柳清圆被搀扶下轿,跨火盆,进喜堂。
那盖头可真盖头啊。
喜堂内,气氛热烈而诡异。高堂上,封相坐于主位,面色是竭力压抑后的激动与疲惫。
“一拜天地——”
新娘盈盈下拜。
“二拜高堂——”
转向封相,再拜。
这老头可真老头啊。
“夫妻对拜——”
新娘转向侧方。那里,该是由人搀扶着的、病骨支离的封瑾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