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他姐姐和这位宋歇宋公子,倒真是一段佳话。郎才女貌,天作之合。沈如雁十岁那年曾大病一场,病愈后仿佛换了个人,从前有些混沌的神思变得异常清明,性子也开朗明快起来。那时沈流商才六岁,记忆正是从这时候开始清晰。病前姐姐懵懂的模样,他一点也记不得了。
这之后的九年,沈如雁“欺压”他的日子便开始了。骑在他脖子上当马骑,打架时一脚踩在他脸上,刚和好没多久又能为一点小事扭打成一团……楼夫人宠女儿,从不拿寻常闺阁规矩约束她,什么女戒女训,沈如雁一概不用学。
她甚至常常女扮男装,溜出门去射箭打猎、斗鸡走狗,听说还精通麻将,赌桌上罕逢敌手。沈流商嘴上抱怨,心里其实羡慕得紧。
他日日盼着姐姐早点嫁人,好脱离“魔爪”。可真到了沈如雁出阁那日,他躲在迎亲队伍后面,哭得稀里哗啦。
他觉得宋歇是顶好的人,配得上姐姐。可转念一想,他姐姐是天底下最好的姐姐,似乎谁又都配不上。
日子就这么稀里糊涂又热闹非凡地过着,和柳知微斗嘴,跟沈如雁打闹,沈流商觉得,这样过一辈子也挺好。
直到那年春日宴。
本以为是桩无伤大雅的花妖奇谈,谁料短短几日,风云骤变。柳家大姐无故遭殃,封相家的独子莫名疯癫,连他好友柳知微也险些丢了性命。
一切祸端,皆始于那场繁花似锦的春日宴。
春日宴花妖起始,妖祸乱京华。
彼时的沈流商尚且浑然不觉。他只头疼着这表现根本没法儿跟他娘交代。
逃吧。
再说,自从柳家大姐病了后,世家宅邸都布下了阵法防妖,寻常之间竟不能多加走动。沈流商不乐意,他得去看看柳知微,带着他姐姐的份。
因为他姐姐跟姐夫又和好了,就又安安生生地去做了她的靖王妃。夫妻嘛,床头打架床尾和,而且他真得要一个姐夫帮他压制一下他老姐!
“喂!你去哪儿?”沈流商装模作样地对着空气喊了一声。夫子正在气头上,见他出声,戒尺一指:“沈流商!跪好!东张西望成何体统!”
沈流商急得抓耳挠腮……一咬牙,趁着夫子转身训斥另一个学生的空隙,猛地爬起来,猫着腰就从侧门溜了出去。
他好容易爬上院墙,就被人抓了个现行,被毫不留情地掀下来了,然后一落地,就成了个猫样儿,院子里他忽的闻见一股香味。
为什么会是桂花树的气味呢?明明桂花并没有开得很多。
他猛地一激灵,看向香味的来源,又似乎是从这个不知道那个院子的小花园飘来。来人比他现在的体积大上好几倍,而谢济泫也仿佛被这香味触动,空茫的眼神骤然聚焦,鼻翼翕动,猛地站起身,像嗅到猎物气息的野兽,直勾勾地朝着他的方向,一步一步挪去。
然后他就被捉到了。不仅被看了蛋蛋,还被抱在怀里撸来撸去,揉来捏去,一点作为喵的高贵都没有。
他只能信了邪,这世上真是有妖法,能在无声无息之间把人变成猫!沈流商寄希望于他爹娘能发现他的异样,早点来寻他。
他想回自己爹娘身边了。
但是沈流商平时野惯了,连着十天半个月不着家都是常态。
看着面前一天一刻不停把他当猫逗的这人,沈流商欲哭无泪。
到不知第几日时,柳家突然变得很热闹,那人第一次放开了他,转身离去,脚步声越来越远。
“碰”地一声,他又化成了人形。沈流商欣然欲泣,就是这个人有妖法,只要近他身就得着道!
他想逃,但是没想到这个怪人竟然会锁门,他在这柴房里来回踱步,拍门,喊人,没有任何回应。
但是外面很是热闹。
远处,以封相府为中心,圆弧式排列的其余十一座宅邸,猛然间爆发出冲天煞气!黑红交织的光柱撕裂夜空,隐约传来凄厉嚎叫与兵刃撞击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