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富城的八月像被谁调错了温度,天气预报说38℃,地面实测52℃。柏油马路软得黏鞋底,空气里浮着一层晃动的热浪,连蝉都懒得叫,树叶打着卷儿往下掉。
莫于清一下高铁就差点被热浪掀回去,纪柯铭眼疾手快,一把把人拽进怀里,顺手把早有准备的渔夫帽扣到他头上:“先盖个章,省得被太阳拐跑。”
老城巷口有条夜市小吃街,棚子挨棚子,风扇呼啦啦转,吹出来的却是火舌。两人找到那家传说中的“阿峰馄饨”——没有招牌,只在摊前挂一块掉漆的木板:馄饨8块,加辣1块,续汤免费。
老板赤着膊,毛巾搭在脖子上,一边下馄饨一边冲他们吆喝:“学生仔?坐里头,风扇底下!”
小木桌矮得只能蜷腿,铁制风扇摇头晃脑,吹得塑料帘子啪啪响。莫于清把帽檐压低,只露出一截被蒸得发粉的下巴。纪柯铭拿菜单当扇子,给他猛扇:“再忍五分钟,吃完去商场吹空调。”
馄饨上桌,汤面浮着一层金红油花,葱末被热浪一熏,香气炸开。莫于清感冒了两天,嗓子疼,刚想拿白水涮辣,纪柯铭已经先一步把勺子伸进他碗里,舀走一半红油,顺便把自己那碗清汤倒给他。
“别逞辣,等会儿又咳嗽。”
莫于清没反驳,只低头咬了一颗馄饨,烫得舌尖发麻,眼眶瞬间被蒸红。纪柯铭看得心痒,随手拿起桌边一次性小汤勺,在辣汤里沾了一下,假装给自己降温,却猛地探身,隔着桌子吻住他——舌尖那点辣意渡过去,像火星掉进清泉,烫得莫于清轻哼,又被随后而来的冰水味安抚。
风扇还在吱呀转,塑料帘子被风掀起一角,外头热浪扑面,棚子里却像突然降了2℃。等纪柯铭退开,莫于清耳尖红得滴血,压低声音:“……有人。”
“没人看。”纪柯铭笑,拇指抹过他下唇,把残留的水渍揩掉,“辣不辣?”
“……甜。”
刚吃到第三颗,整条街“啪”一声全黑——变压器不堪重负,跳闸了。风扇骤停,棚子里瞬间变成蒸笼,汗水顺着脖颈往下淌,短袖黏在后背。
老板在黑暗里喊:“大家别急!备用电30秒到!”
30秒,足够做很多事。
纪柯铭把莫于清拉到操作台后,那里没有窗,连月光都照不进来。少年滚烫的掌心贴上他腰窝,指腹顺着衣摆往上,在皮肤上画一条湿热的线,声音低哑:“降温疗法,要不要?”
莫于清被蒸得头脑发晕,还没开口,唇又被覆住——比刚才更深,带着辣汤与冰汽水的味道,舌尖扫过上颚,逼出一声轻喘。
汗珠从两人交错的睫毛滚落,分不清是谁的。远处有食客在扇扇子,近处只有心跳在鼓噪,像被晒到52℃的柏油路,下一秒就要融化。
“来电啦——”
灯泡“叮”地重新亮起,风扇呼啦啦转走热浪。纪柯铭适时退开,拇指抹过莫于清被亲得发红的唇,笑得比辣椒还坏:“降温成功,体温降了0.75℃。”
莫于清喘了口气,把额头抵在他肩窝,声音闷得几乎听不见:“……回去再算帐。”
吃完馄饨,老板见他们是学生,又听说“省状元来了”,死活要免费续汤:“再喝一碗,考上好大学,记得给我打个广告!”
纪柯铭把碗推过去,却偷偷指了指莫于清:“老板,给他多放点葱,他感冒。”
老板豪爽地舀了一大勺葱花,汤汁碧绿,像把小森林搬进碗里。莫于清低头喝汤,热气蒸得他睫毛湿漉漉,抬眼时,隔着雾气对纪柯铭轻声说:“谢谢。”
“谢什么?”
“谢你……把辣都抢走,把甜留给我。”
纪柯铭撑着下巴,笑得吊儿郎当:“那回去让我多亲两下,就当利息。”
走出小吃街,鞋底都快被马路粘掉。两人拐进24h营业的溜冰场——全场零下5℃,瞬间从烤箱掉进冰箱。
冰刀划过镜面,溅起细碎冰花。莫于清不会滑,被纪柯铭牵着,手腕扣得紧紧的,像怕人被冷风拐跑。转第三圈时,莫于清一个踉跄,整个人扑进少年怀里,额头撞在他锁骨,发出极轻的“咚”。
“疼不疼?”纪柯铭低头,声音被冰面放大,带着回响。
“不疼。”莫于清摇头,却忽然踮脚,在冰场中央亲了他一下——唇瓣冰凉,一触即退,像雪花落在睫毛上,快得来不及抓拍。
“降温利息,提前付。”他说。
冰场灯光打下来,映得少年耳尖通红,却比任何夏日都更明亮。
回酒店的路上,夜风仍旧滚烫。
纪柯铭把两人的空碗叠在一起,晃了晃,发出清脆的“叮”——像把海富城的燥热也装进碗里。
“莫于清。”
“嗯?”
“明年夏天,我们还来,好不好?”
“好。”少年点头,声音被汗水浸得发软,“还要吃馄饨,还要停电30秒,还要……降温利息。”
纪柯铭笑着伸手,与他十指相扣,掌心贴掌心,汗水交融,温度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