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子焦接过U盘,指尖在冰凉的外壳上摩挲了一下,随即将它插进了笔记本的接口。
屏幕上的流水明细跳出来的瞬间,他原本微蹙的眉峰倏然拧紧,眸底掠过一丝锐利的寒光。那笔每月三千万的转账记录,时间跨度精准,收款账户的后缀更是和他查到的师千缕海外空壳公司隐隐对应。五个亿——难怪师千缕敢这么嚣张,原来是把集团的钱当成了自己的提款机。
他抬眼看向站在一旁,双手还紧张地攥着衣角的仇雁,喉结滚了滚,方才对着屏幕时的冷厉褪去大半。他伸手,从桌角拿过那杯还温着的牛奶,递到她面前:“都凉了,再帮我热热吧。”
声音不高,却带着难得的柔和。见她愣在原地,他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肯定:“这次,你帮了我大忙,有个这个我们可以提前起诉了。”
孙子焦的声音放得更柔,指尖轻轻碰了碰她微凉的手背,带着安抚的力道:“你先去休息吧。”
他目光落回屏幕上那串刺眼的数字,眸底闪过一抹厉色,语气却依旧温和:“这么重要的发现,我得立刻安排下去——让廿九联系欧洲那边的银行,尽早把背调做出来,让方正律师事务所做好准备起诉和申请冻结账户一起进行。”
说罢,他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指尖的温度透过发丝传过去,带着不容拒绝的宠溺:“乖乖的,你先去睡,别在这儿陪我耗着了。”
仇雁心里的石头“咚”地一声落了地,攥了半天的U盘总算送了出去。她松快地舒了口气,故意扬起下巴,语气带着点娇俏的调侃:“老板,那我可不能陪你熬了。你是熬夜老司机,我这才25岁,正是青春貌美的年纪,得赶紧回去睡美容觉。”
她说着,伸手拢了拢鬓角的碎发,眼底却飞快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等这儿的事儿了结了,咱俩啊,就各人回各人的世界,各过各的日子。到时候,可就只有我自己在乎自己这张脸啦。”
孙子焦听着仇雁那番半是调侃半是怅然的话,指尖敲击键盘的动作顿了顿。他抬眸望过去时,眼底的冷厉早已尽数敛去,只剩下一片旁人难得窥见的温柔。他没出声挽留,只是目送着她的身影消失在书房门口,直到那扇门轻轻合上,才重新将目光落回屏幕上,指尖翻飞间,又投入到雷厉风行的工作部署里。
仇雁回了卧室,沾着床褥便沉沉睡了过去,连房门都忘了锁。
暗处,仿佛有个声音在轻轻打趣:仇雁啊仇雁,你这没锁门的毛病,到底是真忘了,还是故意的?难不成,是盼着某个熬夜的老板,夜深人静时再悄悄溜到你床上?
后半夜的别墅非常安静,孙子焦合上笔记本时,屏幕的光映在他眼底,最后一点锐利的锋芒也渐渐褪去。
他起身时特意放轻了脚步,推开书房门,走廊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夜灯。走到仇雁卧室门口时,他果然看见那扇门虚掩着,留了道浅浅的缝。
他推开门进去,借着窗外倾泻的清辉,看清床上的人睡得正沉,眉头却轻轻蹙着,像是陷在什么不安稳的梦里。他放轻步子走过去,弯腰替她把滑落的被角掖好,指尖无意间碰到她露在外面的手腕,温温热热的触感,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窜过四肢百骸,让他的心尖也跟着软得一塌糊涂。
恍惚间,记忆里一直有个模糊的影子,竟与眼前人的睡颜慢慢重叠。是她,真的是她。孙子焦喉间发紧,生怕惊扰了她的好梦,小心翼翼地在床沿坐下。他就那么静静看着她,目光一寸寸描摹着她的眉眼,眼底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心疼。
这光景,像极了司马焦踏遍魔域的千山万壑,终于在荒芜的尘埃里,寻到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廖停雁。同样的久别重逢,同样的满心滚烫,连空气里浮动的月光,都裹着一层宿命般的温柔,将一室的静谧,晕染得格外绵长。
孙子焦凝望着仇雁恬静的睡颜,一股心疼与温柔从心底汩汩漫上来,漫过四肢百骸,将那些盘踞在心头的戾气与寒意尽数消融。他忽然觉得,他与她之间,绝非这短短数月的职场交集那般简单。像是有一根无形的线,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将两人紧紧缠绕,这份羁绊,竟像是能一路追溯到上古洪荒的岁月里,绵长到连时光都描摹不清轮廓。他们究竟是怎样的缘分?是几世轮回里反复寻觅的执念,还是冥冥之中早已写定的宿命?竟能让他跨越山海,在茫茫人海里,重新寻到她。
孙子焦的心底像是忽然漾开一缕温软的灵气,连日紧绷的神经倏然松弛,倦意如潮水般漫上来。他抵着床沿,竟也依偎在仇雁身侧,伴着她浅浅的呼吸,迷迷糊糊地坠入了梦乡,
梦里没有庚润置地的尔虞我诈,没有堆积如山的账目与股权纷争,只有漫山遍野开得肆意的花,风一吹,便卷起漫天馥郁的香。他和仇雁坐在枝繁叶茂的老槐树上,树影婆娑,筛下细碎的光斑。他低头吻她时,指尖能触到她鬓边柔软的发丝,她没有躲闪,反而轻轻往他怀里靠了靠,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脖颈,像羽毛轻轻搔着,痒得人心里发颤。周遭的虫鸣与风声都成了背景音,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人,还有这份漫过岁月的、温柔的亲密。
窗外的月光渐渐淡去,天光大亮时,仇雁才悠悠转醒。意识回笼的刹那,她察觉到身侧沉沉的呼吸声,偏头一瞧——孙子焦竟睡得安稳,侧脸线条柔和,褪去了平日里的冷硬,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仇雁霎时僵住,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心底炸开一声无声的惊呼:呃?他怎么又睡在我旁边了?
仇雁僵着身子,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身侧的人。她悄悄往床边挪了挪,指尖刚碰到冰凉的床单,腰侧却忽然被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揽住。
孙子焦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眼睫颤了颤,没完全睁开,语气里却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醒了?”
仇雁的脸瞬间热透,手忙脚乱地想推开他:“老板,你……你怎么又跑我床上睡了!”
他非但没松,反而收紧了手臂,将人往怀里带了带,鼻尖蹭过她的发顶,声音低得像情人间的呢喃:“昨晚太累了,蹭你这儿,睡得香。”
仇雁浑身僵着不敢动,耳尖却烫得能煎鸡蛋,心里早已经骂开了花。
这孙子焦怕不是脑子有什么问题吧?她是个正经打工的会计,不是什么随叫随到、能抱着睡觉的人形抱枕!
她憋着气,偷偷偏头瞪了一眼身旁的人,却在瞥见他眼下淡淡的青黑时,到了嘴边的抱怨又咽了回去。
罢了罢了,这人连日来殚精竭虑地处理烂摊子,确实可怜。能让这位大老板睡个安稳觉,也算是她这个小会计的一份功劳了。
她悄悄调整了下姿势,尽量让他躺得更舒坦些,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等这件事彻底了结,发奖金的时候,她一定要把这份“陪睡功劳”光明正大地提出来!
孙子焦合着眼躺着,意识还沉在方才的梦境里,唇齿间仿佛还残留着槐花香混着她发间清冽气息的温软触感。眼睫轻轻颤了颤,他缓缓睁开眼,视线落定的刹那,呼吸蓦地一滞——仇雁的脸近在咫尺,睫羽纤长,鼻梁小巧,连肌肤的纹理都清晰可见。
他的眼神霎时沉了下去,像是浸了晨间最浓的雾,氤氲着化不开的缱绻与渴望。喉结不受控地滚了滚,他鬼使神差地抬起手,指尖带着几分迟疑的战栗,轻轻落在她的眉骨上。指腹的温度透过细腻的肌肤传过去,他小心翼翼地描摹着她眉峰的弧度,顺着眼尾缓缓下滑,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一场稍纵即逝的梦。
仇雁正盯着天花板出神,忽然察觉到脸上那点陌生的触感,浑身猛地一僵,下意识偏头看去。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的呼吸同时顿住,空气里像是炸开了细碎的火星,连周遭的光线都染上了几分灼人的温度,心跳声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孙子焦的喉结狠狠滚了一圈,眸色沉得像是淬了浓墨的深潭,要将人连皮带骨地溺毙在里头。他缓缓俯身,温热的气息一寸寸熨过她的脸颊,梦里残留的悸动轰然翻涌,唇瓣堪堪要贴上她柔软的唇角。
就在这时,床头柜上的手机骤然响起一阵尖锐的铃声,硬生生撕碎了一室的旖旎缱绻。
孙子焦的动作猛地顿住,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懊恼,却还是不得不直起身,伸手去捞那部煞风景的手机——不用看也知道,定是黑廿九那边有了新的动静。
他皱着眉划开接听键,语气里还裹挟着被打断的不悦,刚要开口,听筒里就炸响黑廿九兴奋得近乎破音的声音:“老板!欧洲那边的银行背调结果出来了!师千缕在瑞士银行藏了一笔四百亿的资金,这笔钱,全是从庚润集团挪过去的!”
孙子焦瞳孔骤缩,连呼吸都滞了半拍。他是真的惊住了,这个老东西竟然鲸吞了集团这么大一笔巨款。孙建业在世时,不是没察觉师千缕手脚不干净,只是任谁也没料到,他竟敢贪到如此骇人听闻的地步。
一旁的仇雁将他眉宇间的震动尽收眼底,心头却莫名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方才那近在咫尺的距离,那灼热的呼吸,还有他眼底化不开的缱绻温柔,此刻正一遍遍在她脑海里盘旋。她暗自腹诽:这人到底安的什么心?分明是故意撩拨,搅乱她的心神,非要把她折腾得溃不成军才罢休!这该死的暧昧究竟是怎么回事?放着好好的江山不管,偏偏热衷于拿捏她的情绪,难不成在他眼里,她就只是个供他消遣、任他摆弄的玩物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