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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孙子焦和师千缕交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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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港已逾两周,仇雁的活动范围被精准框定在两点一线——孙子焦公司办公室,以及孙子焦名下那栋九龙塘的上下两层的复合公寓。

她从不用费心出门,因为孙子焦总会让助理王阳,把全香港能搜罗到的新鲜玩意儿一股脑儿送上门来。尖沙咀老字号的蛋挞还冒着热乎气,中环珠宝行刚上架的蓝宝石项链衬着丝绒礼盒,连铜锣湾那家网红甜品店的限定马卡龙,都能赶在最佳赏味期里摆上她的餐桌。各式各样漂亮的高定衣服,仇雁乐得消受这份妥帖,索性连窗都懒得多开,反正窗外的霓虹与她无关,她自有满室琳琅可消遣。

说起来,仇雁活了二十多年,足迹窄得可怜。唯一一次踏出故土的远门,还是被大学闺蜜生拉硬拽去的杭州,西湖的风拂过脸颊时,她脑子里还盘算着在哪睡午睡。后来公司年年组织团建旅游,海边也好,古镇也罢,她总能找出无数借口推脱——今天是头疼脑热,明天是家里长辈需要照料,归根结底,不过是嫌人多麻烦,不如窝在自己的小出租屋里自在。

朝九晚五的工作结束,她便一头扎进柔软的床铺,看书刷手机,日子过得像一潭不起波澜的静水。家里人急着给她张罗相亲,介绍的青年才俊能排成长队,可她每次都摆摆手,只觉得两个人的饭局太费心思,哪有一个人啃外卖追剧来得舒坦。

这般得过且过的性子,说她是条标准的咸鱼,倒也不算冤枉。

孙子焦垂眸望着窝在沙发里啃马卡龙的仇雁,少女腮帮子鼓鼓的,像只餍足的小仓鼠,眼底干净得没有一丝欲念,他心底不由得漫过一丝玩味的讶异。

这么个奇怪的姑娘。

那份足以让他与师千缕的商战提前三个月打响的关键证据,是她轻飘飘送过来的,没有提半句报酬,没有问半句前程,仿佛递过来的不是能搅动商界风云的筹码,只是一块寻常的点心。

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衣角,眸色沉了沉。证据到手,接下来便是回青城,正式对师千缕提起诉讼——那场蛰伏已久的战斗,终于要拉开序幕了。

可仇雁……把她放在身边,实在太危险。

师千缕的势力盘根错节,国内的政府部门里都藏着他的靠山,眼线更是无孔不入,稍有不慎,仇雁就会成为对方用来牵制他的棋子。

还是让她留在香港吧。这里远离风暴中心,也方便他布下天罗地网护她周全。至于她的家人,只能先委屈她暂时不见,等这场风波彻底尘埃落定,他自会给她一个安稳的交代。

更何况,香港于他而言,本就是绝佳的战场。这里毗邻欧洲,方便与那边的银行接洽融资;国际金融体系的便利,也能让他美国那边的投资资金自由流转,不至于被师千缕掐住命脉。

孙子焦看着仇雁伸出舌尖,轻轻舔掉唇角那点淡粉色的糖霜,动作憨态可掬,像只偷吃到甜果的小兽。方才还翻涌着算计与锋芒的眼眸,竟在刹那间尽数敛去,只剩下一汪深不见底的幽潭,里面藏着连他自己都读不懂的情绪——有失而复得的珍视,有跨越轮回的执念,还有一丝不敢宣之于口的惶惑。

他早该察觉到的。

他与她,从来都不是什么简单的上下级。那个一直在他心底朦胧模糊的身影,和那天深夜里出现的梦境,梦里那个模糊却让他心悸的轮廓,那个被他小心翼翼捧在掌心亲吻的人,眉眼竟与眼前的仇雁渐渐重合。他在她啃着甜点、窝在沙发里刷手机的慵懒模样里,闻到一股似有若无的、属于清谷山巅的草木气息,那是刻在他魂魄里的、独属于廖停雁的味道。

只是他还参不透这命运的丝线,究竟是如何将他、仇雁,还有师千缕三人紧紧缠绕,牵扯出跨越两世的恩怨纠葛。师千缕在前世便与他不死不休,这一世又盘踞高位,布下天罗地网,他们之间的战争,从来都不止于商界的输赢

孙子焦静立在原地,目光落在沙发上蜷成一团的人身上,眼底翻涌的戾气竟一寸寸消散了去。

仇雁窝在柔软的绒毯里,腮帮子被草莓慕斯填得鼓鼓的,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白皙的脸颊上,漾着一层细碎的柔光。她啃着甜点的模样,像极了油光水滑的水獭,没心没肺的慵懒劲儿,无端就熨帖了他胸腔里翻涌了整日的烦躁。

也只有在她身边,他才能卸下一身的防备与冷硬。师千缕布下的天罗地网还在暗处蛰伏,商界里的血雨腥风也从未停歇,可只要嗅到她身上淡淡的奶香,只要看见她这般安稳的模样,那些刀光剑影的算计,便都成了不值一提的尘埃。

孙子焦的指尖还凝在半空中,眸底翻涌着跨越几世的情深与执念,那些关于烟火人间的憧憬、关于护她周全的誓言,在他心头交织成一场无声的海啸。

而沙发那头的仇雁,浑然不觉身侧男人的内心早已波澜壮阔。她啃完最后一块马卡龙,指尖沾着点奶油,正托着腮帮子出神,脑子里盘旋的全是青城老街的烟火气——巷口那家酸辣粉的红油香,拐角卖糖油果子的大爷摇着拨浪鼓,还有夜市里滋滋冒油的烤猪蹄,每一样都勾得她心尖发痒。

她甚至偷偷掰着手指头算日子,琢磨着等孙子焦这边的事一了,自己就能麻溜地溜回青城,把那些魂牵梦萦的街边小吃挨个吃遍。至于眼前这位老板方才那欲言又止的模样、眼底深藏的幽光,她半分没捕捉到,只当他是在愁工作上的烦心事。

仇雁终于按捺不住,捧着最后一块蛋挞挪到孙子焦身边,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的胳膊,声音软乎乎的带着点讨好:“老板,你这边的事啥时候能完啊?我想回青城了。”

她指尖在沙发扶手上画着圈,眼睛亮晶晶的,全是对美食的向往:“我想巷口那家酸辣粉了,还有糖油果子,刚出锅的那种,咬一口能掉渣的。香港的点心再精致,也没有那个味儿嘛。”

她难得这样软声软气地撒娇,尾音都带着点糯意,若是旁人,怕是早就点头应下了。

可孙子焦只是垂眸,眸色沉了沉:“不行。”

两个字,干脆利落,没有半点转圜的余地。

仇雁脸上的光瞬间黯淡下去,小嘴微微撅起,心里的小算盘噼里啪啦地碎了一地。她嘟囔着,声音里满是委屈:“为什么啊?我都来香港半个多月了,又没什么事做,总不能一直待在这儿吧?”

孙子焦抬眼,目光落在她气鼓鼓的脸颊上,喉结动了动,终究是没把师千缕的威胁说出口,只淡淡道:“公司这边还有后续的事需要对接,你暂时留在香港,方便处理。”

这话听在仇雁耳朵里,却变了味儿。

她撇撇嘴,心里腹诽不已:什么对接工作,分明就是老板想把人拴在身边压榨!她就是个普通员工,哪用得着天天待在他的公寓里待命啊?

越想越觉得委屈,仇雁干脆转过身,背对着他蜷在沙发角落,闷闷地哼了一声,连最后一口蛋挞都没了心情吃。

孙子焦看着她气鼓鼓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随即又被浓重的担忧覆盖。

他何尝不想让她如愿,可青城如今是龙潭虎穴,师千缕的眼线无处不在,他怎么敢让她回去冒险?

只能委屈她一阵子了。

等这场风波彻底平息,他一定亲自带她回青城,把她念叨的那些小吃,挨个陪她吃个遍。

青城的雨丝裹着初冬的寒意,斜斜打在方正律师事务所的落地窗上,晕开一片模糊的光影。孙子焦推门而入时,肩头还沾着细碎的水珠,他脱下深色大衣,露出熨帖的衬衫袖口,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一份封皮泛黄的股权证明,上面“庚润集团 19%”的字样,在冷白的灯光下透着沉甸甸的分量。

会客室的红木桌上,摊开着一叠散乱的文件,最上面的一份,赫然是庚润药业与师千缕名下“盛华药业的关联交易合同,纸张边角被标注得密密麻麻,红线划开的每一条条款,都藏着利益输送的猫腻。他坐得笔直,目光沉冽如淬了冰的刀锋,看向对面的律师:“第一步,证据保全。”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庚润的财务报表、股东会分红决议,还有师千缕签字的那些审批文件——尤其是去年那份以远低于市场价,将集团核心药材种植基地租赁给盛华药业的合同,我要确保这些东西,一点都不能少。”

律师指尖划过文件上的条款,沉吟着提醒:“股东代表诉讼的前置程序……”

“我知道。”孙子焦打断他,指腹摩挲着股权证明的边缘,那里被他反复摩挲,已经有些发毛,“监事会那边,我已经发过函,三十天期限早过了。他们揣着明白装糊涂,对盛华药业与庚润药业的非正常资金往来视而不见,对师千缕用关联交易掏空公司的行径缄口不言,那就别怪我直接掀桌子。”

其实这两年庚润集团的股价一直不景气,他早就看过披露的财务报表了,那些刻意做平的账目里,处处藏着师千缕的手笔——虚高的原材料采购价、流向不明的营销费用、还有一笔笔打着“战略合作”旗号,实则流向盛华药业的资金。他一直想帮爷爷审查一下集团的账,奈何有爷爷在,他没有插手的资格,他只能凭借他有17%股东的身份给庚润集团监事会发过函,要求解释最近这次的利润分配和关联交易的来龙去脉。要是没有仇雁给他的证据——那份师千缕与盛华药业实际控制人的隐秘转账记录,他还不能这么早就开始出击。

窗外的雨势渐大,噼里啪啦地敲打着玻璃,像是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硬仗擂鼓。孙子焦抬眼,眸色里翻涌着压抑许久的暗流,那是属于股东的底线,也是被践踏过后的绝地反击。

“被告,师千缕。”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第三人,庚润集团。”

律师提笔,在起诉状的草稿上落下墨痕。

“第一,请求判令师千缕,返还违法分配的全部利润——那些靠着压低关联交易价格、虚增成本截留的收益,一分都不能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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