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岳峙满意地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了残忍而畅快的笑容,那笑容就像是一朵盛开在黑暗中的恶之花。
然而,就在白沐峥快要吃完的时候,他却突然停了下来,缓缓抬起头,看向顾岳峙。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仿佛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才提出的条件:“我……听话。请大少爷……高抬贵手,放过我家人。”
他这是在谈判,用自己仅剩的、已经被踩得粉碎的尊严,为家人换取一丝保障,就像是一个即将失去一切的人,在最后一刻抓住的一根救命稻草。
顾岳峙眯起眼睛,仔细地打量着他。他看到了白沐峥眼中的麻木,那麻木就像是一层厚厚的盔甲,包裹着他的内心。但同时,他也看到了那麻木深处一丝不肯彻底熄灭的微光,那微光仿佛是黑暗中的一点星火,随时都有可能重新燃烧起来。他知道,为人处世切不可把人逼到绝路上去,要知道凡事都有个限度,一旦把人逼到了毫无退路的境地,就如同把狗逼急了,它也会做出跳墙这种冒险的举动,到那时可能会引发难以预料的后果。
“看你表现。”顾岳峙给出了一句模棱两可的回应,虽然话语说得并不明确,但他的语气之中已然有了明显的松动迹象。说完之后,他轻轻挥了挥手,那动作看似随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示意家丁们将剩下的那些东西统统拿走。
“从明天起,滚回你的下人房去。等你身上的伤养好了,该你干的活,一件也不能少!” 顾岳峙丢下这样一句话,话语中满是强硬和不容违抗的意味,随后便转身离开了地牢。
他的背影显得高大而又冷漠,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地牢里再次只剩下白沐峥孤零零的一个人。
他直直地、僵直地维持着那个姿势,就仿佛是一尊被岁月无情凝固的雕像一般,身体一动不动,许久都未曾有过分毫的动弹。他就那样静静地待着,仿佛时间在这一刻都停止了。直到他仔细确认顾岳峙的脚步声已经渐渐远去,消失在耳畔,他才如同一只被激怒的猛兽般猛地俯下身去。
此时,他的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嘶吼声,那声音仿佛是从灵魂深处发出的呐喊,紧接着他开始剧烈地干呕起来,仿佛要将刚才硬生生吞下去的所有屈辱和肮脏,都一股脑儿地倾吐出来,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稍稍缓解内心的痛苦和愤懑。
呕吐物混合着胃酸和血丝,“啪嗒啪嗒”地溅落在冰冷的地面上,在这寂静的地牢里,那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他缓缓地抬起头来,脸上白得如同纸张一般,没有丝毫的血色,然而他的眼神却异常清明,宛如寒夜中独自闪烁的孤星,散发着清冷而坚定的光芒。在那眼神里面,之前的绝望和挣扎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如同深渊般深邃的沉寂,以及一种破釜沉舟、义无反顾般的决绝,仿佛已经做好了迎接一切艰难险阻的准备。
他奇迹般地活下来了,不过这是以尊严为沉重的代价换来的。
他用自己的尊严,换取了家人暂时的安全,让家人能够在这动荡不安的环境中暂时免受伤害,以及……一个得以留在顾家、留在月凝身旁的珍贵机会。这个机会对他来说无比重要,仿佛是黑暗中的一丝曙光。
但他心里十分清楚,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而已。未来的路,将会更加如履薄冰,每走一步都需要谨慎万分,容不得半点差错。他必须在顾家那如影随形的监视和肆无忌惮的折辱下,小心翼翼地隐藏起自己真实的意图,不能让任何人察觉到他内心的想法,以及那份深埋在心底、无法磨灭的情感。他只能默默地等待着,等待着一个或许永远也不会到来的转机,就像在漫长的黑夜里等待黎明的曙光。
当那座阴森地牢的厚重石门再次缓缓打开时,出现在门口的不再是那一贯带着狡黠与傲慢神色的顾岳峙,而是两个面无表情、眼神冷漠如冰的家丁。
他们动作粗鲁而随意,就仿佛在拖拽着一团破败不堪、毫无生气的残絮一般,将虚弱到了极点、几乎连站立力气都没有的白沐峥从这弥漫着刺鼻血腥气息与无尽绝望氛围的囚笼之中硬生生地拖了出去。
白沐峥被他们一路半拖半拽着,送回到了那间简陋得不能再简陋的下人房。这间屋子依旧是破败不堪的模样,往昔顾月凝过来时所带来的那一丝如春日暖阳般的暖意,早已消散得干干净净,彻彻底底,屋子里唯余那深入骨髓的死寂,仿佛每一寸空气都被这死寂给凝固住了。
他背上的伤口,由于在地牢里遭受了残酷的折磨,而且长时间得不到应有的照料,此时再度恶化,已经变得红肿溃烂,脓血混合着血水,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味。每一次呼吸,胸腔的起伏都会牵扯到背上的伤口,那疼痛就好似有一把锋利的利刃在他的背上割扯,让他忍不住微微颤抖。
但是,他根本没有时间去休息。
第二天天还没亮,那管事的尖锐呵骂声就如同炸雷一般在门外响起。
白沐峥紧咬着牙关,脸上的肌肉因为疼痛与忍耐而扭曲着,从冰冷得如同冰块一般的土炕上艰难地撑起身子。他的身体每动一下,都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他的骨头。他缓缓地换上那身满是污垢、散发着酸臭味的灰色短褂,那衣服上的污渍已经结成了硬块,仿佛在诉说着他所遭受的苦难。
换好衣服后,他便开启了新一轮更为繁重且充满羞辱的劳役。
他先是被派去清洗那堆积如山的碗碟。冰冷刺骨的水如同一根根尖锐的针,扎着他手上那些还未愈合的冻疮与伤口,每接触到一点水,那钻心的疼痛就会让他的手指忍不住蜷缩起来。但他只能强忍着,一下又一下地搓洗着那些油腻腻的碗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