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出医院,在街边的公共座椅上颓然坐下。
来往的行人步履匆匆,没人注意到这个脸色惨白、眼神空洞的青年。
他愣坐了许久,直到胃部的疼痛越来越剧烈,才缓缓站起身,朝着不远处的商场走去。
商场里冷气充足,江屿白走到手机专柜,用手环买了一部新手机,又办了张电话卡。
开机、激活,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输起了妈妈的电话号码,这串数字早已刻在他的骨子里,无需思考便能脱口而出。
可当输入完成,江屿白的手指猛地顿住,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密密麻麻的自责瞬间涌上心头。
他能记住妈妈的号码,能记住妹妹的号码,却唯独记不住苏砚棠的。
江屿白盯着屏幕上妈妈的号码,眼眶泛红,他抬手捂住脸,胃部的疼痛与心口的自责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嘟嘟——”
电话只响了两声,便被匆匆接通,听筒里传来妈妈带着浓重疲惫的声音:“喂,你好。”
江屿白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妈妈,是我。”
“江屿白!”电话那头的江婉清瞬间拔高了音量,焦急与担忧像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听筒淹没,“你现在怎么样?有没有事?”
异种研究中心涉及大量机密项目,工作时必须将手机锁进保险柜。
昨夜结束工作打开手机时,旬阳市突发大规模异种袭击的新闻推送铺天盖地,她立刻想起,江屿白正在旬阳市做调研。
无数个电话拨过去,始终是无人接通的忙音。
江婉清悬着心熬过了一整夜,直到此刻听见儿子的声音,紧绷的神经才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我没事妈妈,”江屿白眨了眨眼,强压下眼底的湿意,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静,“手机大概是逃跑的时候弄丢了,让你担心了。”
“受伤了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江婉清追问不休,语气里的后怕丝毫未减。
“没有,真的没受伤,”江屿白重复道,指尖却悄悄攥紧了衣角。
身上的确完好无损,但心上就不一定了。
“没受伤就好……”江婉清重重舒了口气,声音里的紧绷感终于褪去几分,“你什么时候回来?要不妈妈去旬阳市接你?”
“不用了,我都多大了,自己能回去。”江屿白拒绝了,他顿了顿,又问道:“对了妈妈,你能联系上张逸晨吗?”
江婉清的声音渐渐冷静下来,回道:“昨晚就联系上了,他说他和小组里其他人都没事,只是受了点惊吓。”
“那就好。”江屿白低声应着,心中那块关于好友的石头落了地,可另一块关于苏砚棠的石头,却沉得更深了。
想到要去的地方,江屿白没再多说,只是轻声道:“妈妈,我这边还有点事,处理完就尽快回去,先挂了。”
江屿白站在异种处理局的大门前,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大厅里人很多,却很安静,许多人坐在长椅上,神色麻木或低声啜泣,墙上的电子屏滚动着遇难者的名单,密密麻麻的名字看得人眼晕。
江屿白走到前台前,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您好,我想查一下,有没有一位叫苏砚棠的遇难者,他是昨天摩耶景区异种袭击中的受害者。”
工作人员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怜悯,指尖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请问你和家属的关系?”
“我是他男朋友,江屿白。”
键盘敲击声停顿了一瞬,工作人员又核对了一遍信息,最终摇了摇头:“抱歉,系统里没有这位苏砚棠的登记信息,无论是遇难者名单,还是受伤后被收治的记录,都没有。”
江屿白不知道该庆幸还是怎么,异种处理局里没有苏砚棠的尸体,四家医院也没有苏砚棠的信息,那他还会在哪里?
工作人员抬眼看了他一下,放缓了语气:“先生……摩耶景区的袭击比较特殊,部分遇难者的遗体可能因为异种破坏严重,暂时无法辨认……”
“那些遗体我能去看看吗?”江屿白猛地抬头。
“当然。”工作人员让江屿白登记了信息,便让另一个工作人员带他去辨认。
江屿白跟着工作人员穿过长长的走廊,厚重的防菌门在身后缓缓闭合,将大厅里零星的啜泣声隔绝在外。
停尸间的冷气像针一样扎进皮肤,混杂着血液的气味,呛得他喉咙发紧,胃部的抽痛又一次卷土重来。
金属冰柜被逐一拉开,冰冷的白光倾泻而下,照亮了一具具面目全非的躯体。
江屿白的指尖掐进掌心,用尖锐的疼痛对抗着胃里的翻江倒海。
他强迫自己冷静,仔细辨认着每一处可能的特征,那些细节在脑海中反复浮现,与眼前的惨状逐一比对。
“这具不是。”
“这个也不是。”
“不是。”
看完了最后一具,“没有……”江屿白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脱力的茫然,“这些都不是他。”
这里没有,那就只剩下最后一个地方——摩耶景区。可现在景区因异种袭击全面封闭,根本就进不去。
江屿白再次站在人流涌动的街上,新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一串熟悉的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