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墙壁从通道这头到那头被砸出密密麻麻的孔洞,几道深可见骨的划痕蜿蜒蔓延,翘起的金属卷边在白炽灯下泛着冷冽的寒光,将周遭的狼藉衬得愈发刺眼。
【苏砚棠】喘着粗气,胸腔剧烈起伏,目光死死锁定着那只骤然停住动作的异种。
就在刚才,这只异种吞下了他的手臂。
此刻,它那张原本带着诡异违和感的孩童面容,竟褪去了所有凶戾,变得澄澈懵懂,活脱脱是个十一二岁女孩该有的模样。
异种眨了眨眼,好奇地打量了苏砚棠片刻。
原先咧到耳根的嘴角缓缓收拢,露出的细长锋利尖牙,也在无人察觉间悄悄褪去了狰狞,变得和【苏砚棠】的牙齿别无二致。
而后它低下头,看向自己脖颈下那数十根粗壮滑腻的触手,又抬起其中两根,左右翻看了一番。
不知是哪一刻触动了心弦,它突然张嘴,清亮的哭声毫无预兆地溢出喉咙,触手攥着的布料掉落在地。
【苏砚棠】猛地一愣。
不过几秒之前,这异种还凶神恶煞,招招致命,怎么眨眼间就变成了这般委屈啜泣的模样?
难道……是因为那截被吞下的手臂?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按捺不住地放大。
而那只异种还在哭着,泪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砸在冰冷的金属地面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它一边哭,一边含糊不清地哽咽着:“不、不一样……为什么……我们不一样……”
触手在金属地面上胡乱拍打,溅起细碎的火星,那女孩模样的头颅埋在蜷起的触手中,一抽一抽的,连触手上的吸盘都在微微收缩。
【苏砚棠】:……
————
旬阳市市中心人民医院。
刺鼻的消毒水味钻入鼻腔,江屿白迷迷糊糊睁开眼,脑中瞬间闪过苏砚棠的身影,他猛地从病床上弹坐起来。
他环顾四周,陌生的白色天花板、挂着输液架的墙壁,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在医院。
身上的衣服还是出事时穿的那件,没有破损也没有血迹,想来是处理局工作人员见他昏迷,便一并送来了这里。
昏迷前的画面如潮水般涌来,江屿白心头一颤,指尖发凉地去摸口袋,翻遍了全身却没找到手机。
大概率是落在了混乱的通道里,或是摩耶景区的某个角落。
他顾不上多想,翻身下床就往门外冲,刚到走廊就撞见一位护士。
江屿白一把抓住对方的手腕,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你好,请问有没有一位叫苏砚棠的病人?他是我男朋友,我们一起从摩耶景区被送过来的。”
“苏砚棠?”护士见他脸色惨白,再联想到今夜摩耶景区突发的大规模异种袭击,目光里不自觉多了几分怜悯,“你别着急,我带你去前台查一下。”
前台电脑的屏幕亮起,护士指尖飞快地敲击键盘,可系统里翻来覆去都没有“苏砚棠”的名字。
江屿白的呼吸骤然沉重,胸口像是被巨石压住,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麻。
护士怕他支撑不住,连忙安慰:“说不定是送去别的医院了,你先联系上你男朋友问问?”
“我的手机不见了……”江屿白抓了抓头发,语气里满是无措。
护士见状,立刻将前台座机推了过去:“用座机打吧,报号码就行。”
江屿白的身子猛地一僵,嘴唇翕动了几下,声音细若蚊蚋:“我……我不记得他的号码。”而且苏砚棠的手机还丢了。
护士愣了愣,一时竟不知如何接话,半晌才轻声道:“电话号码确实难记,别太自责。”
“谢谢。”这句安慰没能缓解江屿白的焦虑,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大规模异种袭击后,伤患通常会集中安排在指定医院,方便统筹救治。
从通道里的情况来看,这次涉及的医院绝不会少。
他抬眼看向护士:“你知道从摩耶景区送来的伤者,都安排在哪些医院吗?”
护士点点头,迅速翻出手机里的通知文件:“市里统一调度了四家,都在这上面了。”
江屿白逐字记下四家医院的名字,道谢后立刻去办理出院手续。
他跑遍了四家医院。
从清晨的薄雾到日头渐盛,他穿梭在消毒水味弥漫的走廊里,一次次向护士站、住院部询问“苏砚棠”的名字,得到的却全是摇头与歉意。
他坐在最后一家医院的公共座椅上,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回放起通道里的最后一幕。
“不会的……”江屿白喃喃自语,指甲深深嵌进掌心,“苏砚棠说不定是被送去了别的地方……”
可这话连他自己都骗不了。
大规模异种袭击的伤患都集中在这四家医院,若是苏砚棠还活着,不可能查无此人。
绝望如潮水般将他淹没,让他几乎站不稳脚跟。
此时日头已经爬到头顶,接近正午的阳光刺眼得让他睁不开眼。
江屿白才后知后觉地感到饥饿,从昨天晚饭过后到现在,又经历了漫长的追逐战,他粒米未进,胃部传来一阵阵尖锐的抽痛,像是有无数只手在里面拧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