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棠的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苍白,他紧抿着唇,视线死死地锁定在壁画墨骨耶罗的部分。
他的眼神不再是平时的温润或疏离,而是一种极力压抑着的情绪。那里面有惊悸,有厌恶,甚至……有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可能都未察觉的共鸣。
江屿白心头一跳,那句快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不动声色地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苏砚棠垂在身侧、微微蜷起的手。
苏砚棠猛地一颤,像是从一场噩梦中被惊醒。他倏地转头看向江屿白,眼底的混乱情绪尚未完全褪去。
“时间到了,后面的游客请往前走。”工作人员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江屿白没有追问,只是用力握了握他的手,低声道:“我们该出去了。”
苏砚棠深吸了一口气,反手紧紧回握了一下江屿白的手。他点了点头,任由江屿白牵着他,随着人流走出了这片被古老神话笼罩的岩壁。
重新沐浴在室外明亮的阳光下,几人才仿佛找回了呼吸的节奏。
“那壁画……看得我有点发毛。”一个组员搓了搓手臂说道。
张逸晨也连连点头:“那个墨骨耶罗长得也太掉san值了!”
江屿白松开苏砚棠的手,转而关切地看着他:“你刚才脸色很不好,是不是山洞里太闷了?”
苏砚棠已经迅速调整好了状态,他避开江屿白探究的目光,微微垂下眼睫,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嗯,可能有点,不过现在好多了。”
他顿了顿,像是为了转移话题,轻声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与寻常游客无异的感慨:
“画得真好,尤其是那种……强行把不同生命糅合在一起的感觉,让人印象深刻。”
江屿白看着他,点了点头,将心底那一丝疑虑暂时压下,没有再多问。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长,交叠在一起,仿佛刚才山洞中那片刻的异常,只是光线造成的错觉。
几人打算原路返回,去寨子里逛逛。
苏砚棠的脸色还是不太好,江屿白每次转头欲言又止时,这人都会勾起嘴角微笑,他反倒不好继续说了。
算了,晚上再问好了。
就这样,直到江屿白看见一个意料之外的人时,心中都在纠结。
“张叔?”
张临冷不丁被叫了声名字,身形一顿,回头望去,没想到见到了江屿白。
紧绷的肩线骤然松弛,他脸上堆起熟稔的笑意,眼角的皱纹跟着舒展开:“屿白?这么巧,你也来这儿玩?”
江屿白快步走上前,苏砚棠不动声色地跟在他身侧,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
“是啊,跟朋友来这边调研,”江屿白指了指身后的张逸晨几人,又看向张临,“张叔你怎么会在这儿?是来度假的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江屿白敏锐地捕捉到张临眼中一闪而过的凝滞,那停顿快得像错觉,不过半秒,张临便若无其事地点了点头,语气自然:“嗯,好不容易放了假,就出来走走,散散心。”
他的目光扫过江屿白身边的苏砚棠,带着长辈式的打量,眼神在触及苏砚棠时微微停顿。
江屿白没多想,顺着话头闲聊:“这儿风景确实好,就是山里有点偏,你一个人来的?”
“不是,跟几个老朋友结伴,他们在前面茶馆歇着,我出来透透气。”张临说着,视线又落回苏砚棠身上,带着几分温和的询问,“这位是?”
江屿白眉心跳了跳,想也没想地回道:“我朋友。”
他下意识偏头,对上苏砚棠骤然看过来的目光——那双平日里温润的眼睛此刻盛满了疑惑,瞳孔微微收缩,似乎是不理解为什么要隐瞒他们之间的关系。
江屿白假装没看见那灼热又带着委屈的视线,指尖在身侧悄悄蜷了蜷。
他定了定神,脸上维持着自然的笑意,对着苏砚棠介绍道:“这位是张叔,我妈妈的好友。”
苏砚棠紧抿的唇线绷得笔直,他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对着张临微微颔首:“张叔好。”
张临笑着应了声“好”,目光在苏砚棠脸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回味什么,又像是单纯的长辈寒暄:“小伙子看着斯斯文文的,跟屿白是同学?”
“嗯……我们是大学同学,这次一起出来玩。”江屿白面不改色撒了个谎,要是让张叔知道他留下一个来路不明的人,准转头就告诉他妈妈了。
他连忙接过话头,刻意避开亲密的表述,又转头问张临,“张叔你打算在这儿待几天?”
张临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随意:“我们就放三天假,后天就要值班,明天就走了。”他说着,看了眼腕表,“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去找他们了,你们玩得开心。”
“好,张叔您注意安全。”江屿白点头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