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临又看了苏砚棠一眼,才转身离开,脚步似乎比来时快了些。
直到张临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江屿白才松了口气,转头看向身边的人,却见苏砚棠依旧望着张临离开的方向,眼神复杂难辨。
江屿白心虚地伸手碰了碰鼻尖,然后拍了拍苏砚棠的肩,假装没看见这人的眼神:“走吧,我们继续逛。”
苏砚棠轻轻磨了磨牙,没说什么,跟在江屿白身后,只是走了几步又回头往张临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而这一次恰好撞入了一双同样漆黑的双眼里。
“怎么了?”察觉到身后的人突然停下了脚步,江屿白第一反应是苏砚棠在闹脾气,毕竟这人惯会这样。
可转身后,江屿白发现不是这样,苏砚棠的表情看起来并不是在生气。
苏砚棠收回视线,回想起刚才与张临目光相汇,他问道:“小白,刚刚那人在哪里工作?”
江屿白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回道:“张叔是一个研究人员,你问这个做什么?”
苏砚棠摇了摇头,敛起所有情绪,面色恢复如常:“没什么,只是好奇。”
夜色漫过山寨的青瓦,篝火晚会的喧闹还在山坳里回荡,一行人踩着月光回到预订的小木楼。
刚推开门,张逸晨就像滩烂泥似的扑进沙发,四肢摊开呈“大”字,发出满足的喟叹:“累死我了!今天走了快两万步,我的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跟在后面的李然笑着踹了踹他的脚踝:“谁让你下午在寨子里追着人家的土狗跑半条街?现在知道累了?”
“那能怪我吗?那狗长得怪模怪样,我不得仔细研究研究?”张逸晨不服气地辩解,手还不忘摸索着茶几上的零食,拆开一包坚果往嘴里塞,“不过说真的,晚上的篝火晚会挺有意思,那米酒甜滋滋的,就是后劲有点大。”
苏砚棠关上门,顺手把外套搭在玄关的衣架上,回头就看见江屿白正坐在单人沙发上,指尖轻轻按着太阳穴。
他走过去,递了瓶矿泉水过去:“累了?”
江屿白接过水,指尖碰到冰凉的瓶身,精神稍微一振,摇了摇头:“可能就是走多了路。”他的目光掠过打闹的几人,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你们俩别光顾着说,快来坐!”张逸晨拍了拍身边的空位,“这沙发弹性绝了,比我宿舍的硬板床舒服一百倍!”
李然挨着他坐下,拿起遥控器胡乱按着电视:“山里信号不太好,也就只能看看本地台了。”
“看什么电视啊,”另一个组员王浩凑过来,神秘兮兮地说,“我刚才听别的游客说,这寨子晚上有萤火虫,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真的假的?”张逸晨瞬间来了精神,从沙发上弹起来,“走走走!萤火虫啊,我好久没见过了!”
“别去了吧,”陈文看了眼窗外漆黑的山路,“你俩是真不怕向导说的啊?”
江屿白也附和道:“明天就要正式开始调研,早点休息养养精神比较好。”
“好吧,”张逸晨泄了气似的坐回去,抓起一把坚果狠狠嚼着。
几人又随便聊了几句,随后就各回房间洗漱休息了。
江屿白和苏砚棠自然是一个房间,在一层木质地板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窗外的虫鸣被晚风裹着,漫进昏黄的灯光里。
他从浴室出来,正在擦头发,手腕就被轻轻攥住了。苏砚棠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力道不重,却让他下意识顿住了动作。
“小白,”苏砚棠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心尖,没有半分怒意,只有纯粹的困惑,“白天为什么说我是你朋友?”
江屿白身形一僵,心道该来的果然会来。他转过身,撞进这人温润的眼眸里。那里面映着灯的光晕,清晰地映出自己的影子,没有委屈,也没有质问,只有全然的不解。
苏砚棠是异种,对人类世界的人情世故带着几分疏离的好奇,在他看来,面对张逸晨他们时能坦然承认的关系,没道理要在另一个人面前隐瞒。
江屿白喉结动了动,反手握住他微凉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指腹。
“张叔年纪大了,思想可能没那么开放,”他顿了顿,目光垂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声音放得更低,“我和你……都是男人,我怕吓到他。”
苏砚棠微微挑眉,没说话,只是凑近了些。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他身上的香味裹着淡淡的米酒香,缠上江屿白的鼻尖。
江屿白轻轻吸了一下,也不知道苏砚棠用的什么香水,身上一直萦绕着这股气味,可平日里又没见他。
苏砚棠微微低头,温热的呼吸拂过江屿白的下颌:“可张逸晨他们也知道,你不怕吓到他们。”
江屿白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酥麻的感觉蔓延开来。他抬手,指尖轻轻蹭过苏砚棠的脸颊,带着几分无奈的温柔:“他们是同龄人,想法不一样。”
他沉默了几秒,终究还是不想对苏砚棠有所隐瞒。拇指轻轻摩挲着苏砚棠的颧骨,语气里多了几分怅然:“还有个原因……张叔是我妈妈的好友,他要是知道了,我妈妈很快就会知道。”
苏砚棠的眼神微微一动,没插话,只是静静地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