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海中的回忆，像裹着糖衣的毒药，越是沉湎，心口的灼烧感就越清晰。可【苏砚棠】偏没法停下，那些碎片似的画面总缠着他，让他挣不脱。

忽然，一个念头猛地撞进脑子里——他皱紧眉头，茫然地坐在原地，想了又想，始终抓不到答案。

最终，他把目光投向玻璃之外的江婉清，决定向她求助。

“你知道什么是爱吗？”

安静许久的观察室再次响起恼人的声音，但这一次，江婉清没有不耐烦。

翻书的手顿在半空，纸页停在某一行，江婉清抬眼看向玻璃外的人：“怎么突然问这个？”

【苏砚棠】仰起头，像是在回忆什么：“我听她们说，你有两个孩子……你爱她们吗？”

听到这话，江婉清莫名松了口气，她斜睨了玻璃外的异种一眼，语气笃定：“当然爱。”

“是吗？”【苏砚棠】的眼睛瞬间亮了几分，他往前凑了凑，手掌贴在冰凉的玻璃上，急切地追问：“那到底什么是爱？”

江婉清看着他这副认真的模样，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却还是问道：“爱分好多种，你想知道哪一种？”

【苏砚棠】皱着眉，用额头轻轻撞了撞玻璃，显然被这个问题难住了。他停顿了几秒，才凭着记忆里模糊的词语，小声答道：“嗯……就是……恋人之间的那种？”

江婉清握着书页的手指紧了紧，指腹将纸边捏出一道折痕。

她抬眼看向玻璃里的【苏砚棠】，眼神里没了刚才的嘲讽，只剩一层淡淡的灰，像蒙了尘的旧照片。

“恋人之间的爱……”她轻声重复了一遍，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跟自己说话，“就是块看着好看的糖，刚含在嘴里时甜得能让人忘乎所以，可你永远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化，什么时候会变味——可能上一秒还甜得发腻，下一秒就苦得咽不下去。”

她顿了顿，目光飘向观察室角落的白墙，像是透过那片白看到了很远的地方：“它最经不起琢磨，也最瞬息万变。你以为抓牢了，其实它早就在你没注意的时候，变了模样。”

“是吗？”【苏砚棠】的额头还抵在冰凉的玻璃上，江婉清的话一下下扎进他混沌的思绪里。

他不懂什么是爱，可他懂“属于”。

江屿白是他的，是他从浩瀚无垠的海洋里最先找到的。

玻璃之外的人说爱会变，会从甜的变成苦的，会从捧在手心变成丢在身后。

方才还带着迷茫的瞳孔，此刻像是蒙了层暗红的雾，他不需要懂爱，他只需要江屿白一直留在他身边——如果爱会“变”，那他就把“变”的可能掐断。

谁要是想把江屿白从他身边抢走，不管是以后可能出现的任何人，还是“爱”本身，他都能把那些东西撕碎。

他可以把江屿白藏起来，藏到只有他能找到的地方。反正他是异种，本来就不懂人类的规矩，也不需要懂。

…………

第二日是周末，江屿白还陷在沉沉的睡梦里，一阵急促的门铃声骤然响起，硬生生将他从睡境中拽了出来。

他猛地睁开眼，胸腔里的心脏还在砰砰狂跳，没等缓过神，一只温热的手就轻轻覆在了他的胸口。

“你的心跳好快。”苏砚棠的声音带着刚醒的微哑，落在耳边格外清晰。

江屿白“唰”地缩回手，往床上躺平，抬手遮住额头，语气里还裹着没睡醒的慵懒：“突然被吓一跳，谁都会这样吧。”

门铃声还在固执地响着，江屿白眉梢染上几分烦躁，翻身下床：“你再睡会儿，我去看看是谁这么早敲门。”

他趿拉着拖鞋，一边走一边打哈欠，顺手轻轻带上了卧室门，避免吵醒里面的人，可刚拉开大门，一道身影就直直朝他扑了过。

江屿白下意识侧身躲避，却还是被对方攥住了手臂，张逸晨的声音裹着委屈的闷意：“江屿白……我分手了……”

江屿白揉了揉惺忪的眼，闻言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这不是很正常？”

“靠！”张逸晨气得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咱们还是不是兄弟？”

江屿白半靠在门框上，昨夜睡得晚，此刻眼睛又酸又涩，忍不住揉了揉：“你和沈寄云不是固定每隔一个月分一次手吗？”

他太清楚这两人的相处模式了，分手对他们而言，更像是一种别扭的情趣。

认识三年，江屿白听张逸晨说“分手”的次数不下七八次，更何况据张逸晨自己说，他们高中就在一起了，算下来分手的次数早翻了倍。

张逸晨本想为兄弟的“冷漠”发作，却被江屿白突然按住肩膀，压低声音提醒：“小声点。”

他愣了一下，连要谴责的话都忘了，疑惑地问：“干嘛？你妹妹来了？”要是江屿白的妹妹在，那他可得注意形象，不能在小姑娘面前丢了面子。

江屿白顿了顿，随口应道：“不是。”却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往客厅走，朝着张逸晨扬了扬下巴：“说吧，这次又因为什么？”

一提到分手的缘由，张逸晨瞬间来了劲，方才的疑惑被抛到九霄云外，快步跟了上去。

可刚踏进客厅，他的脚步突然顿住，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卧室门口，正站着一个陌生的男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