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他想吃掉江屿白？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苏砚棠狠狠按了下去。

不行，江屿白的确是他的猎物，但他是人类，吃掉就没了。

没了呼吸，没了声音，再也不能笑着和他说话，也不能用温热的指尖碰他的脸颊。

想到这里，那点荒谬的欲望瞬间跌落到谷底。

他不能吃掉江屿白，至少现在，他一点也不想。

“对了。”死亡的念头忽然让他想起另一件事，苏砚棠抬眼看向江屿白，声音轻了些，“你昏迷的时候有人来过，说等你醒了，要去殡仪馆认领遗体。”

江屿白的动作猛地一僵，像是被这句话戳中了某个隐藏的开关，心底积压的记忆突然涌了上来。

那些被刻意掩埋的片段，像受潮发霉的角落，不用刻意去想，也能闻到那股挥之不去的滞涩感。

他沉默了几秒，伸手撩开被子下床，语气尽量装得轻松：“走吧。”可刚走到门口，脚步又顿住，转头看向苏砚棠，声音里藏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犹豫：“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苏砚棠看着他骤然染上疲惫的侧脸，没有丝毫犹豫，轻轻点了点头：“嗯，我和你一起去。”

遗体认领的流程比想象中快，用手环验证完身份信息，手续便算办完。等待的间隙，江屿白拨通了妈妈江婉清的电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江屿白以为要挂断时，才传来一道稚嫩的童声问“你工作期间能接电话？”，江婉清的声音才跟着响起，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我会通知你爸爸那边的亲戚，葬礼的事让他们来接手，你不用操心，专心做你自己的事就好。”

这样的回答早在江屿白意料之中，他心里没什么波澜，只是握着手机的指尖紧了紧，轻声问：“葬礼……你会来吗？”

江婉清又顿了顿，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说：“我会让你妹妹来，她们该见一面。”

“……好，那你忙吧。”江屿白挂了电话，目光重新落回那具盖着白布的遗体上，喉咙里像堵着什么东西。

他知道妈妈做出这样的决定，一定藏着太多过去的难捱，所以心疼她这些年独自扛下的委屈，同时心中也涌出了诸多疑惑。

年少时说过的“永远”，那些眼里只装着彼此的纯粹喜欢，到底要怎样才能守住？

又或者，是不是所有热烈的感情，到最后都会被时间磨平，被生活里的矛盾拆得七零八落？

他盯着白布的边缘，第一次对“永远的爱”这个词，生出了深深的迷茫。

之后江屿白请了一周的假，在这期间苏砚棠一直陪在他身边。

周青禾的面包店被异种破坏，这些日子都要重新装修，好在国家给予了援助，所以重新装修没有花太多钱。

葬礼前一晚，江屿白先去妹妹江玥的学校接人。

江屿白还以为会看见一双兔眼睛，但实际上并没有，江玥还是之前的样子，只是面色冷淡了许多，看见苏砚棠也只是疑惑一瞬，问道：“哥，这是你朋友吗？”

江屿白看了眼苏砚棠，正纠结该不该说实话时，苏砚棠就开口纠正道：“不是朋友，是男朋友。”

“！”

两双眼睛齐齐瞪大，都没料到苏砚棠会这么说。

苏砚棠奇怪地看了眼江屿白，“我说错了吗？可之前你就是这样说的。”

江屿白被妹妹直白的目光看得不自在，轻咳两声掩饰窘迫，耳尖悄悄泛红。

他伸手将江玥的脑袋往旁边一掰，语气带着点故作镇定的嗔怪：“别这么盯着你哥看，这事你不是早知道了？”

江玥却没挪开视线，反而将目光转向苏砚棠，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圈，脸上满是不可思议：“可我没想到你真的能找到这种不存在的人啊！”

她早觉得，她哥的眼光挑剔到近乎苛刻，说不定要孤独终老，没成想，他还真给找到了合心意的人。

“好了好了，走了走了。”江屿白怕妹妹再说出什么语出惊人的话，赶紧一手推着江玥往前带，另一手自然地牵住苏砚棠，用行动强行转移了话题。

葬礼的流程简单又肃穆，江屿白全程沉着脸，江玥也只是安静地跟在后面，没什么多余的情绪。

直到一切结束，江玥突然红了眼眶，转身扑进江屿白怀里，眼泪瞬间砸了下来：“哥，爸爸为什么要那么做啊？他为什么要背叛妈妈……”

“我真的……好讨厌他……”

江屿白拍着妹妹的背，喉咙发紧，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一旁的苏砚棠静静站着，指尖无意识蜷缩起来。在他的认知里，死亡是遥远的，只要分裂体还在，他便永远不会死亡。

可此刻看着江玥颤抖的肩膀，听着她混着委屈与怨怼的哭声，看见江屿白紧攥的双拳，他才忽然明白，人类的死亡远比这复杂。

它会扯出藏在时光里的伤口，会让未说出口的话、没解开的结，都变成再也无法弥补的遗憾。

他偏头看向江屿白紧绷的侧脸，心中的念头更加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