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身黏腻得像裹了层湿泥，说不清的东西缠得人发慌，腰间更是烫得惊人。江屿白试着轻轻挣了挣，那束缚反倒收得更紧，连呼吸都跟着滞了半拍。

“小白……”

“小白……”

…………

“小白！”

一道沉沉的声音猛地砸进耳里，嗡鸣声瞬间漫过听觉。窒息感骤然消散，江屿白睁开眼的刹那，便撞进苏砚棠近在咫尺的身影。

江屿白松了口气，胸口起伏着大口喘气，哑着嗓子问：“吓到你了？”

他放下遮眼的手臂，转而伸指碰了碰苏砚棠的脸颊，凉意顺着指尖传来，和记忆里一样。

“我没事，不用担心。”话虽这么说，他自己都听得出嗓音里的沙哑，根本没什么说服力。

苏砚棠没接话。

江屿白心头泛起一丝疑惑，这才抬眼认真看向他，对方脸上笼着一层阴郁，盯着他的眼里像翻涌着暗潮，可偏偏在对上他视线的瞬间，那片暗沉骤然褪去，双眼变得清明透亮，仿佛方才那些复杂情绪从未存在过。

“你感觉怎么样？”苏砚棠眨了眨眼，语气刻意放得轻软，却莫名透着心虚，视线不自觉地往旁边偏了偏。

江屿白看着他这副刻意装乖的模样，忽然觉得好笑。

这种感觉很奇妙，像攥着颗没剥开的糖，没尝之前，永远猜不透糖衣下藏着什么味道。

而苏砚棠方才那瞬间的“失态”，恰好掀开了糖衣的一角，露出了他刻意隐藏的一面，这让江屿白莫名来了兴趣。

他忽然想起之前苏砚棠自说的来历，他其实并没有完全相信。

可要说为什么偏偏和这个来历不明的人纠缠不清，他自己也说不准，或许是图那点未知的刺激，又或许……是因为苏砚棠这张脸。

江屿白飞快瞥了眼身旁的人，在心底默默补完了后半句。

他抬眼望向窗外，天色灰蒙蒙的，看不出具体时辰，便问道：“我昏迷了多久？”

说着就要撑着身子坐起来，苏砚棠见状立刻伸手扶住他，声音还算平稳：“不到两个小时。”

“这么短？”江屿白扬了扬眉，眼底满是诧异，他起身时，腰间竟没传来预想中的痛感。

按常理说，他之前受的伤绝不可能这么快好转。

他下意识抬臂撩起衣角，视线落在腰间时，呼吸微微一滞。原本该留着两个血洞的地方，此刻干净得连一点疤痕都没有，光滑得像从未受过伤。

他猛地偏头看向苏砚棠，对方却像被烫到似的移开视线，目光慌乱地转了一圈，最后定格在床头柜上，沉默片刻后，生硬地找了个话题：“这株植物长得还挺好。”

江屿白将他这副心虚躲闪的模样尽收眼底，心底对苏砚棠的身份又多了个猜测。

难道是做违法异种研究的科研人员？

异种出现后，晶核的用途人尽皆知，除了用于武器开发，早有人动了将其用在人体上的心思。

不同异种的晶核能力不同，比如他今日在商场遇到的那只愈合能力极强的异种，其晶核大概率也有强效愈合的作用。

大概十年前，就有研究员提出用晶核治疗疑难杂症，但一来无法证实晶核对人体是否有害，二来民众对异种和晶核本就抵触，国家最终下令禁止了所有相关研究，只允许晶核用于武器领域。

可禁令之下，偷偷研究的人依然不少，近几年市面上就流通着一些天价新药，疗效惊人，却没人知道来源。

他腰间的伤能在两小时内恢复如初，必然是用了这类非常规药物。

可江屿白又瞥了眼苏砚棠，对方连撒谎都透着慌乱，怎么看都不像能沉下心做科研的人，这个猜测很快被他自己推翻了。

那……苏砚棠的真实身份，到底是什么？

这个疑问像颗石子投进心底，漾开了更大的涟漪。

眼角余光里，江屿白终于收回了视线，苏砚棠这才悄悄松了口气，指尖却不自觉地摩挲起来。

方才触碰到江屿白腰间的温热触感，仿佛还残留在皮肤上，迟迟没有散去。

江屿白昏迷时，他趁医护人员离开后，悄悄将手探进了温暖的被角。细长的触丝从指尖缓缓延伸，轻轻缠上对方渗着血的腰际，触目惊心的血洞，在触丝分泌的透明黏液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他发誓，起初自己明明只是想为江屿白疗伤，可等伤口彻底消失后，指尖的触丝却像有了自己的意识，缠着那片光滑的肌肤不愿收回。

苏砚棠在心里挣扎了片刻，最终还是放任了这份失控，任由触丝悄悄贪恋着那份属于人类的温度。

“小白……”他无意识地从喉间溢出这个名字，思绪渐渐飘远，陷入了一段模糊又偏执的幻想里，像被无形的线缠紧，挣不脱也不想挣。

直到江屿白突然清醒，苏砚棠才猛地回神，后知后觉地惊出一身冷汗。

他方才竟在想，要让触丝把江屿白完完全全包裹起来，连一丝缝隙都不留，好让他通过那些纤细的丝线，感知到江屿白的每一寸肌肤、每一次呼吸，而不只是局限于腰间那一小块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