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抵达围场时,号角齐鸣。
众人跪迎。
百里闻君跪在最后,楚兮跟在太子妃后面,倒是位置更前面一些。
皇帝祭完春后便是春猎了。
楚兮低着头,余光却看见皇帝的视线在百里闻君身上停留了片刻。
她心里微微一动。
果不其然就听见皇帝高喊了一声,“十七,你等会儿跟着父皇。”
“父皇。”百里闻君瞪圆了眼睛,像一只进入戒备的猫。
往年太过‘父慈子孝’的画面瞬间昐至沓来,令他头皮阵阵发紧。
好在他灵机一动,脱口而出,“父皇,今年儿臣要去抓大雁。不能跟父皇一起了。”
“哦?”皇帝略显浑浊的目光往楚兮身上一扫,“这不是礼部该操心的事情?”
“父皇。儿臣拳脚功夫不好,而大雁以群聚,不是正好给儿臣练手。反正也没什么危险的。”
“父皇。这春猎仪制之中,就有放雁祈丰之礼。难得十七有心。”太子上前一步,和声说道,“这事交给十七,父皇也能好好考考十七的骑射。”
“十七,听到你皇兄的话了吗?”
“听到了。父皇你多给儿臣几个人,儿臣一定好好办。”百里闻君听到皇帝微变的语气,当即打蛇随棍上。
见到十七依旧吊儿郎当的模样,皇帝又开始心气不顺,“卢青,你带十个人去跟着十七皇子。”
“是。”
人散开后,楚兮便去找了林珑一道,两人骑着马晃晃悠悠地欣赏风景。
“百里闻君去抓大雁。他有大雁跑得快吗?”林珑乐不可支地开始预判百里闻君。
楚兮轻轻一笑,没有接话。
她勒了勒缰绳,让马慢下来,目光落在远处林线与湿地交接的地方。晨雾被阳光一点点撕开,水泽泛着冷光,芦苇深处偶有白影掠过。
“雁在那边。”她忽然道。
林珑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眯起眼:“你怎么知道?按理来说如今这天大雁是极少的。”
“风向。”楚兮淡声说,“今早东南风,大雁逆风起落,避人声,也避春猎鼓角。”
林珑愣了一下,似有所感地笑道:“看来春寒料峭,起风了。”
楚兮没有否认。
她的注意力,却并不在雁群上。
那片地势空阔,百里闻君就算不中用,也不至于出事。
真正让她在意的,是林线之外。
林线外,巡防的禁军和往年差不多的数量,且彼此间距毫无章法,叫人瞧不出皇帝的路数。更远处,还有几道气息极轻的身影,藏在林影与起伏的地势中,若非她这些年对“人”的存在格外敏感,几乎察觉不到。
外松,内紧。
“你是不是在担心?”林珑忽然凑近,压低声音,“放宽心,天肯定塌不下来。要我说这大好的春光,当有酒,有歌。”
楚兮侧头看向她,“这几日晚上大抵都是有的。”
“不不不。”林珑看向天边,“不一样的。相比于这样带着身份的宴席,我更喜欢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的地方。无拘无束的。”
“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楚兮喃喃了一遍,觉着林珑这两句诗这意境极好。
就这一会儿的功夫,底下围猎的队伍便已经点好了人马。
随着皇帝的猎令一下,林中骤然喧闹起来。
号角声破空而起,惊得飞鸟四散,马蹄声、笑闹声、弓弦声交织在一起,像一锅被点燃的春水。
这时不远处来了一个丫头是来寻林珑的,“姑娘,夫人喊你过去。”
“我娘?”林珑皱着眉头,“别是让我带着那个茶叶成精的表妹一起玩。那真的太烦了。”
丫头轻咳了两声以此提醒林珑,“姑娘。”
“行行行。”林珑觉得麻烦极了。
“楚楚,我走了。”
“好。”
“把东西拿出来摆上吧。”楚兮觉得这处风景不错,也懒得挪地方。干脆就让她们把带来的茶具放这儿摆上。
绿儿在一旁侍茶,青杏将背来的琴往凳子上一摆,试了几个音后便问道:“小姐,今儿想听什么?”
楚兮回忆起方才林珑的诗,笑了一下,“广阔些的就好。”
不知过了多久,林珑身边的丫头忽然策马而来。
马蹄凌乱,几乎是跌下马背。
“楚小姐——!”
她声音发颤,眼眶通红,“你快去救救我家小姐,出事了!”
楚兮指尖一顿,茶盏轻轻磕在案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