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去皇后和太子妃那儿走了一圈,回来后天色已是微暗。
雾气贴着地面游走,像一层未散的旧梦,将远山吞没,只留轮廓。皇家围场在雾中若隐若现,营帐灯火星星点点,昏黄得令人昏昏欲睡。
楚兮站在营帐旁,远远地看着来回巡视的禁军。
她一身素色骑装,袖口束紧,发间未饰金玉,只用一根玉簪压住乌发。风吹过来,衣角微动,却稳得像一株扎根在霜里的白杨。
“小姐。”青杏低声道,“营帐已经收拾妥当。按您的吩咐,四周都洒了‘驱虫’药。”
楚兮点了点头。
“皇后娘娘拨来的人呢?”
“都安排在了好位置。”
楚兮眸色微动,像是雾面湖水被人点了一指,很快又归于平静。
“拨过来的人里挑一个机灵的跟着我。”
“是。”
“小姐。卢统领方才递了话过来,说小姐有什么用得上他的地方都可以去找他。”青杏又凑近了些,小声说道。
“不必。早就没关系了,如今更不必说。”
卢参军的位置虽不高,但在春猎安防中挺重要的。她若是接触过,后面若是出了什么二三事,那才是有口难辨。
更何况——
方才的一会儿,她就察觉到此次春猎中暗中高手不少。
才三年没来,风向都变了。
皇帝,果然是很惜命的。
隔天一早,楚兮便起身在门口坐着,左右观望着猎场的风景。
差不多到了时候便带着青杏和皇后拨过来的一个丫头绿儿出发了。今早春猎开猎,皇帝要祭春,晚不得。
“楚兮——!”
远远的,一道声音从雾里破开。
下一瞬,一匹黑马破雾而来,马背上的少年衣袍翻飞,笑意张扬,根本不把这场合当回事。
百里闻君勒马停在她面前,翻身下马,动作利落。
“你怎么不等我?”他语气自然,像是理所当然。
周围侍迅速低头退开一些,空出了地方,便继续当起了木头人。
楚兮转过身,目光在他身上掠过。
今日的百里闻君穿了一身深色骑装,腰束玉带,肩线利落,衬得身形修长挺拔。晨雾未散,他眉眼却亮得惊人,像是天生不知规矩为何物。
“殿下营帐离得近,过来可是南辕北辙的路。”楚兮语气平稳,“过来跑一趟,晚到了可真是我的罪过。”
百里闻君啧了一声。
“又是这副说辞。”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你昨日不是还说,春猎围场地形复杂,不好出行吗?我这是给你送马来了。我这匹追云可有灵气了,什么路它都记得,性情也温顺。你骑正好。”
楚兮抬眼看他,“殿下记性倒好。”
“那当然。”他得意地扬了扬眉,“我今年运道好,昨儿就碰到一窝兔子自个儿撞上门来。你说你想要什么,小爷肯定都能给你猎来。”
这话说得轻快,却莫名让青杏背脊一紧。谁人不知,十七皇子的骑射课业是最差的。
打两窝兔子大抵都顶了天。
楚兮却像没听出其中意味,只道:“大雁。殿下猎两只活大雁回来吧。”
这话直白,百里闻君想没听懂都不行。一时间被消息砸得脑子都转不过弯来,说话都有些磕巴,“大,大雁?”
“怎么?”楚兮后退一步,语气里多了几分恰到好处的迟疑,“殿下不愿?”
她顿了顿,又像是自责般补了一句:“还是说……太难了?”
“怎么可能!”百里闻君直接被戳中,当即要跳脚。
可一低头,看见楚兮略显难过的垂眸,那点火气瞬间就泄了,“小爷出马,哪有办不成的事!”
楚兮没再说什么。
她只是侧过身,与他并肩。
“春猎要开始了。”
“殿下一起?”
“走。”百里闻君身姿一扬,拉着她就往前去。
猎场内,皇帝尚未到场,各皇子已陆续现身。
二皇子立在不远处,与几位世家子弟谈笑,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楚兮。
楚兮感受到了,却没有回头。
不远处,八皇子朝这边看了一眼,嘴角噙着笑,低声与身旁人道:“十七弟倒是和楚家小姐感情好。”
语气温和,带着点不以为意的调侃。
“十七又胡闹了。春猎还没开始就将追云先牵过来了。”五公主提醒着说了一句,“这么着急,莫不是怕哥哥姐姐将你的马骑走了。”
“有什么要紧的。”百里闻君不以为意,“禁军的马不都在,少我一个不少。五姐若是也想先要,牵过来一起啊。”
这个时候太子妃过来了,不动声色地接话道:“十七弟年少,正是爱这些的时候。一匹马罢了,父皇素来不计较这些。”
五公主看向太子妃勾起唇笑了笑,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