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王世子妃的贴身丫头……死了。”
小丫头说到最后几个字,声音已经不成调,“他们都说,是我家小姐杀的人。”
空气像是被人猛地压住。
“你可见着当时的情形?”青杏拍了拍她,试图让她说清楚,“都有谁在场?”
“表小姐没有马,小姐让我带人去挑马。”
丫头急得几乎哭出来,“我才离开一会儿,就听说小姐出事了。好几家小姐都围在那儿,说是亲眼撞见小姐杀人。小姐先前交代过,若出事,一定让我来找你。”
“带路。”
两个字落下,楚兮已利落起身。
出事的地方在一个偏角内,被几棵大树挡着。
还未靠近,便已听见压低的议论声,偶尔夹杂着几声刻意放大的证词。
楚兮策马而来,人群便自动让开了一道缝。
她一眼便看见了林珑。
林珑站在人群中央,双目无神,脸色苍白,左手满是鲜血。那血顺着指缝往下滴,在草地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她脚边,倒着一名丫头。
衣襟被血浸透,腹部破开,双眼圆睁,死不瞑目。
血还是热的。
楚兮目光在尸首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
世子妃不在,只有一个老嬷嬷在这儿站着。她同这嬷嬷只有一面之缘,便上前轻声问道:“嬷嬷,世子妃呢?”
老嬷嬷神色微变,冷冷地盯着她,不知道在想什么。
“嬷嬷,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楚兮语气依旧温和,“人既死在春猎围场,又牵扯到世子妃名下的人,总要有个说法。那可是尚书家的嫡女,世子妃不在,让嬷嬷一人扛着,怕是不妥。”
那嬷嬷眼神一沉,随即咬了咬牙道:“我家世子妃身子不适,正在营帐歇着。这点小事,还轮不到她亲自出面。”
“小事?”楚兮轻笑着重复了一遍,转瞬间冷下了脸,“世子妃怎么了。你这刁奴莫非瞒着事情没报。方才我来的时候便瞧见有人往皇后娘娘她们那儿跑了。此时若不处理,接下去怕是不好处理了。”
“楚小姐不必在这里为难我。人证物证俱在,林小姐行凶在先——”
“物证?”楚兮轻声重复。
她抬眼,目光冷得像一支飞出的箭。
“那你不妨说说,林家小姐与这丫头,有什么不共戴天的仇?如此着急将人大庭广众之下杀了。”
“自然是——”老嬷嬷一下子哑了声,有些闭口不谈的意味。
“嬷嬷想好了再说。林家小姐只是吓着了,可没傻。”楚兮抬眼看向嬷嬷,缓缓地说道,“更何况十七皇子和晋王世子素来交好,我没道理害你家世子妃。”
老嬷嬷反应不对,楚兮正要让青杏将人控制起来。
“楚小姐该不会在这儿以权势压人吧?”说话之人声音柔软,却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嘲弄。
“她一个人哪儿有什么权势啊。笑死个人。”
站在最前面的,是礼部尚书家的嫡女柳清瑶。
这是个难缠的角色,而且向来与林家的几个女儿不对付。
三四位世家小姐与她一同围了上来,衣色明艳,佩饰叮当。几个人都是一方手帕掩于口鼻,像是在避讳什么。
“我们可都是看见了的,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她林珑持刀行凶。”
“原来如此。”楚兮轻轻点头,像是终于明白了这些人就是要将这事扣在林珑身上。
“可有时候——”
她语气一顿,“眼见不一定为实。”
柳清瑶冷笑一声,“楚小姐别装糊涂。我们可都是亲眼所见。”
“哦?”楚兮语调上扬,“那你说说,你看见了什么。”
“自然是看见林珑与这丫头争执,一怒之下拔刀行凶!”
她话音刚落,旁边立刻有人接口。
“对,我也看见了。”
“我也是。”
“带血的匕首都是从她手下掉下来的,还能有假?”
远的近的都开始七嘴八舌,声浪一波接一波。
楚兮却忽然笑了。
她走到林珑身侧,双手扶住人,看着她的眼睛问道:“林珑,当时发生了什么?”
“有人喊救命,我来了。她跑来把刀塞在我手里就撞了上来。”
“呲,谎话都不编一个像样的。人家好好一个丫头为什么要这样死你手里?”
“她突然冲过来,我去扶,被她抓住了手。”林珑声音发着颤,浑身发冷,“然后她塞了刀过来。”
“听见了?”楚兮转回身,看向柳清瑶,“林珑不是左撇子。就算是情急之下也不会左手持刀行凶。”
柳清瑶立刻反驳:“人都杀了。左不左撇子有什么干系的。”
“那就更奇怪了。”楚兮语气温和得近乎耐心,“刀也不是林珑的。你看刀柄上还刻着一个叁字呢。”
“那能说明什么?”
“说明刀是禁军三营的。”楚兮漫不经心地提醒着,紧接着又蹲下身,掀开那丫头染血的衣襟一角。
动作利落,毫不避讳。
忽地她眉头微蹙。丫头身上的味道不对,怎么这么像勾栏院里的情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