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兮听到这里,终于放下了茶盏。
瓷盏落在小几上,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却像敲在百里闻君心口上。
“殿下这话,”她语气平平,眼尾却微微上挑,“说得倒是有理有据。殿下觉得我是为这个事情生气,还是觉得这事情我不该生气?”
百里闻君喉结一滚。
他觉得自己此刻比林子的山鸡还要会放风,机警地盯着楚兮琢磨一通,只是还不得其义。
“我。我。”
“烧林子之前你生我气了吗?”百里闻君觉得自己冒着天大的风险,斗胆一问。
楚兮抬起眸,看着百里闻君极为小心地扶在桌子上的单手,神色微闪,不知在想些什么。
“殿下这是考教起我了。那我提醒一下殿下。不止如此。”
“殿下可想起了什么?”
闻言百里闻君的手指下意识蜷紧,绞尽了脑汁回想起各项事宜。
忽然记起一件让他头皮发紧的事情。
“我不该不听你的安排。我不应该因裴夫人在庙里日夜哭诉就差人告诉她裴家小姐的下落。”
说着百里闻君绷直了身子,带着一股忿忿不平的意味,“隔天裴家小姐和单家小公子服毒自杀的事肯定有猫腻。明显就是裴家夫人给的药,连夜逼死了他们。虎毒尚不食子,这个老虔婆真是该死。京兆府尹草草结案,这狗官也是昏庸至极。”
哎,这傻子。
楚兮静静看着他。
良久,才开口道:“百里闻君,你我同舟共济,若我们拿着桨往两处划是会在原地打转的。当日你若知会我一声,我让人盯紧了他们两个,结局大概不一样。你的决定和我的决定是一样重要的,你明白吗?”
百里闻君怔了好一会儿。
他原以为她会冷脸,像父皇一样训斥他办了蠢事。虽然他也觉得自己办了蠢事。
“兮兮。”他忽然换了称呼,大着胆子去拉楚兮的袖子,“你怎么这么好。”
楚兮没答,指尖在杯沿一顿,换成了另一只手自顾着倒了杯茶。她觉着百里闻君将对付皇后的那一套放在了她这里,也不知道是不是该哄上一哄。
“手松开。”
百里闻君没听话,反而又挪近了一些,语气中点无赖似的委屈,“你还没告诉我你还生不生气。”
楚兮不像同他再胡搅蛮缠这些,便随口扯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
“屁股还疼吗?”
“啊?啊。”百里闻君脸一下就红了,扯着她袖子的指尖微微发颤。
“区区几鞭算什...么。你。”
等等。烧林子的事情,父皇明明打的是鞭子啊。
“二十三大板。屁股好了吗?”
百里闻君猛地抬头,一个瞬间内算是火力来水里去,反复死去活来了几次。
他一定要杀了百里成林那个臭小子。
“好了。好了。”
百里闻君羞得耳廓泛起薄红,像白玉边缘被豆蔻轻轻染过,薄薄一层,继而一路顺着颈线蔓延下去,将原本冷白的肤色晕出一层柔软的绯色。
难得的美色令楚兮都起了恶劣心思,“被老晋王和皇帝接连着打了。殿下这次春猎骑马可是无碍?”
“自然无碍。”
百里闻君气得横了楚兮一眼,平日里姣好含情的桃花目,此刻潋滟得湿润发亮,发起火来如春水轻轻一晃。
到了猎场,林珑钻了空子便往楚兮这儿来了。到门口正巧撞上了脚步不停往外走的百里闻君,当即起了八卦的心思。
“前头听说你们在宫里头吵架了,现在可是这是和好了?看他那春风得意的样子,好欠收拾。楚楚,你下回可不能他一道歉你就原谅了。”
楚兮不解,“宫里吵架?那件小事。他为何要给我道歉?”
“嗯?他和你吵架,他不用道歉的吗?”
“当场说赢了的事情。为何要他道歉?”
“你这话有点道理。”林珑这么一琢磨,好像是百里闻君处在下风,“原先觉得百里闻君帐篷就在你旁边,还怕你会吃亏。现在看来,没什么好担心的。”
“我方才来的时候瞧见元淳的帐子居然就在你旁边,有些不妙啊。”
楚兮拿衣裳的手一顿,漫不经心地勾起一抹笑意。
“无妨。”这位置本来就是她故意调换的,正好在角落里。
看来已经有人出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