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不念观。

季往在熟悉的酸软乏力中苏醒。

那场大战他伤的太重，加之没有先天道源，如今这副身子竟硬生生养了一个月还未完全康复。

他睁开眼，没有立刻动作，只是静静望着帐顶。

每日醒来，他都需要这片刻的凝神，来确认周遭的安宁并非梦中。

看着看着，季往的视线不经意间飘向窗外。

窗棂半掩，窗边那株山樱虽被战火波及，枝干犹带焦痕，但在那饱经摧残的枝头，几点茸茸的新绿正怯生生地探出头来。

山樱…抽新芽了。

一股想要更真切地看看那新芽，感受窗外春日气息的冲动，让他暂时忘却了身体的沉重。

他小心翼翼地用手肘支撑着身体，一点点向上挪动，试图摆脱被褥的缠绕坐起身来。

即使动作放得极缓，却依旧扯动了胸口深处未愈的经脉，一阵闷痛让他眉头下意识地蹙起，动作也随之一顿。

就在这停顿的间隙，一条手臂从旁侧悄然滑了进来。

那手臂的力道很轻，不由分说地将他重新带回了被褥深处，后背随之落入异常舒适的怀抱里。

“季往…”那声音贴得极近，“去干什么？”

季往顺从地向后靠了靠，他能感觉到，隔着两层单薄的寝衣，不咎平稳的心跳正一声声，与他自己稍快的心跳渐渐重合。

“看山樱。”季往转了个身，亲了亲不咎的脸颊才轻声开口，“窗外那株，抽新芽了。”

不咎安静了一瞬。

他半眯着尚未完全清明的眼睛，越过他的肩膀，懒洋洋地望向窗外那抹鲜嫩的绿意。

然后环在腰间的手臂上移了些，不咎攀着季往的背，将脸颊埋进他的胸前：“晚些再去看，再躺会儿。”

“好。”季往应得干脆，“听你的。”

两人这一躺，待到窗外日头明晃晃地爬上中天，暖意透过窗纱铺了满室，才慢吞吞地有了起身的迹象。

两人一个小心地挪动，一个慵懒地配合，待到终于蹭下床榻，摸索着套上简便的常服，拉开房门时，眉眼间还残留着未散尽的睡意。

季往刚想伸个懒腰，却见怀卿正闲闲地倚着门柱，手中一枚青翠的草叶漫不经心地转着。

听到门响，他抬眼望来，唇角已噙着一丝早有预料的笑意。

他的目光慢悠悠地在两人身上打了个转儿，从季往睡得微翘的发梢，看到不咎难得松散披垂的墨发。

随后，他刻意清了清嗓子，将手中的草叶一收，背着手，拖着长腔，声音里满是打趣：“哎呦喂——两位祖宗，可算是挪驾了。太阳都快晒到殿门口的石狮子了。”

他晃了晃指尖的叶片，故作惊讶状：“今儿是什么日子，二位都给忘到九霄云外去了？睡到这个时辰才起？”

季往刚适应稍亮的光线，闻言一愣，下意识反问：“啊？”

他一脸茫然，显然完全没进入状态，满脑子都是被窝的暖意。

倚着他的不咎也微微掀起眼皮，跟着发出一个简短的单音：“啊？”

季往皱着眉，当真开始掰着手指头回忆，嘴里嘀咕：“什么日子？怀卿你别卖关子…这一天天光顾着喝药养伤，睡觉，再喝药…真没注意…” 他苦思冥想，眼神放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