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他身体猛地一僵，眼睛骤然瞪大，脸上那点迷茫瞬间被难以置信的震惊取代，脱口而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啊——！”

他转头看向身旁不明所以的不咎，又飞快地看向一脸看好戏的怀卿，最后手指有些发抖地指向自己，声音都变了调，带着一种如梦初醒的慌乱感：“我…我要成亲啊！”

话音落下，廊里静了一瞬。

不咎似乎也被他这声惊呼彻底驱散了睡意，看了看季往瞬间涨红的脸，又瞥了一眼嘴角笑意加深的怀卿。他沉默了两秒，耳根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上了一层薄红。

怀卿手中叶片也不转了，摇头叹道：“总算想起来了？你昏迷那阵子，嘴里念叨。能下地了，天天对着那件衣裳发呆。人好不容易醒了，能走两步了，倒把正日子给忘了？”

他走过来，拍了拍季往的肩膀：“该准备的，寻京他们早就张罗得七七八八了，就等你们两个去看看，点个头呢。”

季往还处在巨大的冲击中，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简单素净的常服，再看看不咎同样的一身衣衫，忽然觉得手足无措起来：“可是…我们什么都没准备…衣服…仪式…”

“衣服不是早被你偷偷缝好了？”怀卿笑眯眯地打断他，“至于仪式…宓绻长老说了，她们族中不讲究那些虚礼，心意到了，天地为证，亲朋见证即可，所以便布置简单了些。”

“现在只需要二位，跟我们这些共历生死的至交，聚在一起，喝杯茶，看看缺点什么，典礼晚上才开始呢。”

日头正当空，暖融融地洒在不念观修葺一新的庭院里。

廊檐下新悬了几串寓意吉祥的风铃，窗上贴了手剪的简易喜字，庭院中也铺开了几张并起的长桌，摆上了各色的茶点果品。

各宗门尚未离去的长老与弟子正三三两两聚在一处，低声谈笑，气氛松快。

然而，这份和谐很快被一阵中气十足的嚷嚷声打破：

“不行！凭什么我不能坐主桌？！”归迢一手叉腰，一手指着最大的桌子，脸上写满了不服气，左臂吊着的布带丝毫没影响他的气势，“我可是出了大力的！差点把命都搭进去！主桌必须有我一席之地！”

幽杭正与两位同门商议着什么，闻言转过头：“各宗门掌门及德高望重的长老，方有资格落座主桌，商议要事，观礼见证。此乃礼数，不可僭越。”

“掌门怎么了？我就是未来的掌门！”归迢梗着脖子，声音又拔高一度，“我师父早就说了，等我再稳当几年，这担子就落我肩上！四舍五入，我现在就能算半个掌门！坐主桌天经地义！”

“又吵，又吵…”寻京端着一碟刚摆好的糕点从旁边经过，眉头紧皱。

他伤势未愈，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好了许多，此刻看着活力过剩的归迢和一脸公事公办的幽杭，无奈摇头：“座位之事，怀卿前辈和宓绻长老自有安排。”

“就是就是，”旁边一位弟子小声帮腔，“迢哥，咱坐哪儿不是坐，看得清楚就行…”

“你懂什么！这叫排面！”归迢不依不饶。

一直倚在廊柱旁、含笑看着这一幕的宓绻，此时轻轻掩唇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味，轻声点评道：“真好玩。”

她今日换了一身稍显正式的长裙，发间簪了朵小小的珠花，端庄中透着几分灵动，看着小辈们吵吵嚷嚷，仿佛在看一出有趣的戏。

就在这小小的争执即将升级时，侧廊入口处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季往搀着不咎，正慢步走来。季往换了身稍显精神的衣衫，眉眼舒展，嘴角带着压不住的笑意。

不咎则是一身简洁的衣袍，脸上没什么表情，耳根却有些微红，任由季往半扶半抱着，淡淡扫过闹哄哄的众人。

看到主角登场，庭院里瞬间安静了一瞬，随即各种问候与笑声又响了起来，比刚才更添了几分真挚的欢喜。

“季掌门！”“不咎长老！”“可算来了！”“快来这边坐！”

归迢也暂时忘了主桌之争，眼睛一亮，冲着两人挥了挥没受伤的右手：“季掌门！这边！我给你占了…哎哟！” 话没说完，被幽杭给了一肘。

季往笑着对众人点头致意，目光在归迢和幽杭之间转了转，又看到宓绻那看好戏的眼神和寻京无奈的表情，心中了然，笑意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