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源还在，只是属于溯光的妖力枯竭，若是有与之相匹的另一股强大妖力...

不咎感受到自己心口那微弱跳动，若是以自己为引，以季往的道源为基，将两者在自己体内融合…是否能唤醒类似于逆鳞梭的力量？哪怕只有一瞬？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将自己的魂魄，血脉以及一切投入那未知的的冒险。

成功了，或许能绝地翻盘。若是失败，自己便是神魂俱灭，连轮回的余地都不会有。

但他没有时间权衡利弊，更没有第二条路可选。

“季往。”不咎停顿了一瞬，“把道源给我。”

季往的瞳孔骤然聚焦，难以置信地看向不咎，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什么？不行！”

交出道源？在这种绝境下？给不咎？

“给我。”不咎的声音却忽然低了下来，他的指尖插入季往的指缝中，转为一种更缠绵的交握。眼中带着无尽的眷恋，静静看进季往惊惶抗拒的眼底。

“你答应过我的，记得吗？”不咎的声音很轻，“你说，只要我要，你都给。”

“那不一样…”季往艰难地反驳，声音里带着濒临崩溃的颤意，“不能是这样…”

“是一样的，季往。”不咎唇角甚至试图弯起一个弧度。

他向远处望去，周围明明被结界覆盖着，只剩下流转的阵纹。可他却如同看到了结界外那片仍在奋力搏杀的光影，看到了更远处朦胧的山川轮廓。

“你看，天快亮了。”

“当年你能为苍生自绝，今日我一个，换所有人活，换你活…不值得吗？”他收回目光，重新定格在季往脸上，里面盛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温柔与不舍。

“把道源给我，季往。”他凑近了些，气息微弱地交融，“这不是牺牲，这是我们唯一的路。信我，最后一次。”

季往感觉自己的意识如同风中残烛，正在被剧痛一寸寸剥离，仿佛下一秒魂魄就要随着那道源一起，被扯出这残破的躯壳，归于永恒的虚无或跃渊的掌控。

没有时间了。

骗子。季往在心里骂了一句。

可不咎说得对，这是唯一的路。唯一可能让身后那些人活下来的路。

他忽然想起自己悄悄缝制的那件嫁衣。大红的底，金线绣着缠枝莲，一针一线，都藏着他羞于宣之于口的承诺。

而此刻，他与不咎身上被鲜血彻底浸透，几乎辨不出原本颜色的衣物，又何尝不是另一件仓促而成的嫁衣？

“心肝…”季往声音轻得几乎散在风里，“你这身算不算嫁衣啊？”

不咎的瞳孔微微颤动了一下。

随即，那紧抿的唇角向上牵起了一个弧度。他没有说话，但那笑意真切地抵达了眼底。

得到了这个无声的回应，季往不再去感受胸口那几乎将他撕裂的剧痛。

他主动撤去了最后一丝本能的束缚与维系，坚定地引导着那道源，顺着两个人十指相扣的手，朝着不咎的经脉，毫无保留地输送过去。

就在道源离体的刹那，季往用尽最后一点微弱的力气，抬头将最后那丝不舍，轻轻印在了不咎柔软的唇上。

两股性质迥异却同样强大的力量，在不咎体内对撞。足以让任何神志清醒者瞬间崩溃的剧痛，席卷了不咎的每一寸神经。

“你——！”跃渊才抑制住那反噬，便看到这一幕。

那不是他预料中的掠夺或被动抽取，而是主动的的赠与。道源正以一种他未曾算计到的方式，脱离了他的掌控，流向另一个承载者。

跃渊不再迟疑，手中那柄抽离的剑再次稳定，并以更快的速度再次刺出！

不咎见此，将季往朝着侧后方安全的方向推出，借着这股力量，整个人不退反进，捡起地上断裂的剑，朝着面色骤变的跃渊合身撞去！

断剑残破的锋刃，裹挟着已融合的力量刺入了跃渊心口处。

“呃啊——！”

跃渊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呼，无数漆黑的裂隙从他躯体上蔓延开来，他体内的所有力量都因这一击而失去控制，甚至开始反噬自身。

“轰——！！”一阵恐怖轰鸣过后，不念观的所有阵法和妖兽潮如退潮般缓缓散开。归迢手中的剑也在这一瞬划过千机的咽喉。

“小宝！”怀卿本就在那隔绝内外的结界边缘想着破解的办法，见结界不攻自破，不待烟尘完全落定，便已化作一道青影疾掠而入！

怀卿一眼便看到了气息微弱几近于无的季往，以及他胸前那狰狞可怖的贯穿伤口。

他脸色骤变，袖中丹药瞬间飞出，数枚保命护元的灵丹已被他以柔劲送入季往口中，同时手中花枝青光大盛，迅速封向季往胸前背后那仍在渗血的伤口，手法快而不乱，竭力稳住那如同风中残烛般的生机。

在药力与灵力双重作用下，季往染血的睫毛剧烈颤动了几下，终于极其艰难地掀开了一丝缝隙。

意识艰难上浮，逐渐感知到了自身的存在——体内空空荡荡，曾经的灵力，此刻枯竭得只剩几缕游丝在干涸的经脉中无力游走。

然而，这虚弱感甚至来不及让他感到恐慌或不适。

几乎是睁眼的瞬间，他便已急切地扫向四周，掠过怀卿写满担忧的脸，掠过远处狼藉的战场与忙碌的弟子，在每一个角落，每一片阴影里，不顾一切地搜寻着那个熟悉到骨子里的身影。

没有。

哪里都没有。

“不咎…”他张了张嘴。

他想问，想确认，想抓住什么，但身体连支撑他站起的力量都没有，

他只能无力地靠在怀卿臂弯里，眼睛盯着那片空无。

怀卿扶着他，感受到他身体无法抑制的细微颤抖，心中沉痛万分。

他快速处理完最紧急的伤口，低声道：“小宝，后续的事情还要你来决断，你须撑住。”

撑住？

季往茫然地眨了眨眼。

为了什么撑住？那个人不在了。那个会因为他一句话耳尖泛红，会别扭地索要逆鳞梭，会说“漂亮”，会在生死关头拽着他衣袖，哄他交出道源，然后义无反顾冲向毁灭的人…

不在了。

季往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牵动胸口的伤，更多的血涌出，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痛，只是咳得撕心裂肺，最后转化成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嚎。

弟子们不敢上前，怀卿不再说话。

整个世界能回应他的，只有天边缓缓浮现的第一缕微弱的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