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往对此却丝毫不显慌乱。
他甚至没有立刻抬头去看那变故的源头,而是第一时间将不咎揽入怀中,手臂收紧,形成一个庇护的姿态:“我来了…别怕。”
不咎瞳中的焦距因脱力而有些涣散,本能地抓住季往的前襟。
他想说“快走”,想说“这阵法太过厉害,你快走保存战力”,但他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完整音节,只能从齿缝间挤出急促的气流。
就在这时,众人脚下那暗紫阵光,毫无征兆地一顿。
跃渊破天荒地发出一声充满疑惑的单音:“…嗯?”
在这笼罩在不念观的阵法外围,此刻正响起一片刺耳的杂音。
那声音并非来自阵法内部的结构损坏,而是来自外部更广阔的空间,像是有什么力量,正从四面八方强行干扰着他精心编织的阵网。
跃渊的眉头蹙起了一个细微的弧度,千机也在这时意识到情况有变,落在跃渊身旁。
季往单膝跪在不咎身侧,一手紧握着逆鳞梭,另一只手稳稳环住了不咎的肩膀。
他抬起头,得意冲着跃渊笑了笑:“你知道喊你的爪牙帮你设局,难道我就不知道摇人吗?真当我三百年前是白混的?”
接着,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无数道色泽各异,却同样凌厉的灵光与剑气,自不念观四周的隐蔽处冲天而起。
瞬间撕破了夜幕,也撕开了跃渊阵法对外围的部分封锁。
人影如潮水般涌入院落,粗略看去竟有近百之众,且气息凝实,显然都是各门各派中的精锐弟子。
再看穿着的服饰,除了原本的盟友们,还有其他数个声名显赫的正道宗门。
他们并非盲目冲入,而是极有章法。
一部分人迅速结阵,以阵破阵,开始从外围强行抵消跃渊阵法的力量。
另一部分人则直扑战场,剑光术法纵横,和怀卿一起唤回被控弟子们的神智。
“寻京!”一道身影以惊人的速度从人群中冲出,无视了周围残余的混乱,直扑向已然意识模糊的寻京。
女子满脸焦急与心疼,双臂一伸,将浑身浴血,气息微弱的寻京紧紧地拥入怀中。
她低下头,脸颊贴上寻京冰凉汗湿的额头:“寻京,没事了。师父在这儿。”
她说着,柔和的灵力如同涓涓暖流迅速渡入,稳住他濒临溃散的心脉。
同时她抬起头,扫视战场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直指屋檐上面色彻底沉下来的跃渊。
幽杭也被两名同门迅速护住,喂下丹药。岁安则被收到消息赶来的流阳抱起,检查起了伤势。
归迢身边更是呼啦啦围上来好几个穿着同款服饰,神情激动的年轻弟子,“小师叔”“迢哥”地喊成一片。
季往看着四周源源不断涌入的援兵,一直紧绷到极致的心弦,终于稍稍一松。
随后感受着怀中不咎渐渐平稳下来的气息,掏出怀卿提前塞给他的丹药,哄不咎服下。
他赌对了。
离开极北前,他通过归迢与鸣歧,以最快的速度,最隐秘的渠道,向所有可能信赖的宗门发出了最紧急的求援讯息。
他赌这些宗门对跃渊的威胁并非一无所知,赌他们不会坐视不念观覆灭,道源落入敌手,更赌他们愿意在此刻联手。
“跃渊。”季往将不咎护在自己身侧,“你的阵法,你的算计,你的大业…今天,恐怕要到此为止了。”
战场一如三百年前的无妄原。
血光冲天,灵力暴走,断壁残垣间尽是破碎的符文。
暗紫色的阵光如同垂死巨兽的脉搏,在不稳定的明灭中持续散发着吞噬的气息。
不咎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体内几近枯竭的妖力与碎裂的经脉,好在有丹药的压制,让他感觉尚有力气可以一战。
他勉强抬起手去触碰季往手里的逆鳞梭,那梭体微弱地嗡鸣了一下,随即彻底沉寂下去,显然是方才重伤跃渊的那一击已将全部的力量用尽,此刻已经沦为了一件死物。
“逆鳞梭…”不咎的声音嘶哑,“用不了了。”
季往却只是更紧地环住他:“没关系,还有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季往周身气势陡然一变。
一股更加内敛却也更加浩瀚磅礴的先天道源气息,自他周身缓缓弥漫开来。
“诸位道友!”季往朗声开口,“请助我二人一臂之力,稳固此方天地,隔绝外界阵法侵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