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念观。
跃渊静立于不念观主殿飞檐之上垂眸俯瞰。
十数名弟子被跃渊以不知名邪术操控,神智尽失,正地扑击着昔日的同门,招式狠辣,全无留手。
这景象并未在跃渊眼中激起半分波澜。他只是发出了疑惑声,似是见下方防线仍未彻底崩溃,觉得超出了计算。
于是他对着观外山林的方向,随意挥了挥手。
山林阴影中,无数双赤红的眼睛亮起。体型各异,形态狰狞的妖兽如同决堤的洪流,撞破观墙,践踏草木,带着腥风与狂暴的妖气涌入本已拥挤不堪的战场。
它们眼中跳动着与那些被控弟子同源的的赤红光芒,显然也被同样的邪术驱策,只知疯狂撕咬眼前一切活物。
就在冲在最前方的黑熊扬起巨掌,即将拍碎一名负伤弟子的头颅时,不咎抬起了手,掌心向上,五指虚拢。
一点色泽暗金近黑的火星,自他掌心无声浮现。
那点火星飘然而出,没入了黑熊胸口那道隐约闪烁的赤红符文之中。
紧接着,以那头黑熊为中心,一圈暗金色波纹迅猛地扩散开来。
波纹所过之处,冲锋中的妖兽如同被施了定身术,动作骤然僵滞。那些控制它们的邪术符文在波纹的涤荡下寸寸碎裂,化为青烟。
失去控制的妖兽茫然停下脚步,摇晃着脑袋,似乎不明白自己为何在此,随即被眼前浓烈的血腥气和混乱的战场气息所惊,发出不安的低吼,竟开始互相推挤退却,甚至有些弱小的妖兽夹着尾巴,呜咽着向观外溃散。
不咎缓缓收回手,妖力微微流转。他凝视着掌心,又向周围看去。
方才驱散兽潮,看似轻描淡写,实则是将妖力注入妖兽体内邪术符文的核心,从内部将其瓦解。此法对灵智较低的妖兽有效,且妖力注入即燃,不会残留。
然而,对那些被控的弟子,此法却绝不可行。
这些弟子所修皆是正宗功法,灵力中正,与他们自身的经脉早已浑然一体。
他的妖力虽可破邪,但其本质终究属于妖族。若贸然将这性质截然不同的力量注入弟子们的经脉…
后果不堪设想。
面前疯狂扑来的被控弟子,曾是与他把酒言欢的纵天阁俊杰,是恭敬向他请教剑术的长风宗少年,是观中勤勉修行,见他时会腼腆问好的晚辈…此刻,他们面目扭曲,只知道挥舞着兵刃,招招直取他要害。
不咎不能下杀手,甚至不能造成难以挽回的重伤。他只能试图捆缚,或以身法切入破绽。但这无疑极大地增加了他的消耗,每一次出手都需极致的控制,心神损耗剧烈。
身侧与后方,是更需要他庇护的伤者与防线缺口。
幽杭半跪在一处倾颓的假山旁,肩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虽被她自己以灵力暂时封住,但已近极限,仅能勉强维持一个小范围的护罩,护住身边倒地不起的弟子们。
寻京的情况更糟,他为了替岁安挡下一记偷袭,胸腹间挨了重重一击,此刻被两名年轻弟子搀扶着,口中鲜血仍不断溢出,眼神都已有些涣散,还强撑着试图结印。
而岁安,这个总是躲在师兄师姐身后的小师妹,此刻脸上糊满了泪水和不知是谁的血迹。她像是吓坏了,身体不住发抖,却咬破了嘴唇,强迫自己不哭出声。
她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几乎空了的药囊和几沓低阶符纸,在不断缩小的安全区域内跌跌撞撞地奔跑。看到哪个师兄手臂被划开大口子,她就扑过去,哆嗦着撒上药粉。
见到哪位师姐灵力耗尽瘫软在地,她就跪在旁边,胡乱拍上一张聊胜于无的符。她甚至试图去拖拽一名被妖兽冲撞倒地的重伤弟子,用尽全身力气,小脸憋得通红。
“岁安!退回去!不许再出来!”不咎瞥见一道失控的剑罡扫向她的方向,厉声的同时将其击散。
岁安被他从未有过的语气吓得浑身一颤,连忙躲到后方,拽着师兄的手臂,再不敢动弹。
就这么一个分心,暗处属于千机的寒芒再现。并非攻向不咎,而是刺向正全力救治弟子的幽杭侧颈。
不咎想也不想,拧身甩臂,一道火矢脱手而出,后发先至!
“锵!”火矢与那抹寒芒撞个正着,双双偏斜,擦着幽杭颈侧掠过,带起一溜血珠。
幽杭闷哼一声,灵力紊乱,被暴起的弟子一掌拍在肩头,整个人撞在石柱上滑落下来,一时竟无法站起。
几乎就在不咎出手救援的同一瞬间,屋檐之上的跃渊终于动了。
他只是向前迈出了一小步。
一股无法形容的的恐怖威压,自屋顶处轰然倾泻,瞬间笼罩了整个不念观。
不咎只觉得周身骨骼咯吱作响,妖力如同撞上山壁的激流,骤然倒卷。
他喉头一甜,硬生生将涌上的鲜血咽下,双足所踏之处的青石板寸寸龟裂,凹陷下去。
未被控制的弟子们纷纷痛呼一声,修为稍弱者直接昏厥过去,连寻京都倒吸一口气,眼前黑了一瞬。
跃渊的目光落在身形微颤的不咎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