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得住?”他的声音响起,“用你的命,去填这些蝼蚁的劫数?”
他微微抬起下颌,那笼罩天地的威压,竟再次加重。
“咔嚓…”不咎清晰地听见了自己的经脉传来不堪重负的细微崩裂声,剧痛席卷四肢百骸,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和撕裂感。
不能倒…不能退…
身后是幽杭艰难的喘息,是寻京逐渐微弱的脉搏,是岁安压抑的哭泣,是更多信任他,将性命交托于他的弟子…
还有…季往。
不咎妖力运转的速度达到了极致,甚至开始逆向抽取生命。
一丝丝暗红近黑的火焰,艰难地从他手中窜起,逆着那滔天威压顽强燃烧。
他知道,自己或许撑不过下一息,跃渊甚至还未真正出手。
但那又如何?
“哦?负隅顽抗?”跃渊似乎终于对他的顽强生出了一丝兴味,又或许,只是厌倦了这单方面的压制游戏。
那只一直负在身后的右手,终于伸出,掌心虚虚一握:“阵起。”
两个字,如同叩响了某个早已埋设好的开关。
整个不念观的地面,骤然爆发出无数道更加粗壮,更加诡异的紫黑阵纹,撕裂青石板,缠绕上残存的廊柱,瞬间布满了每一寸土地每一面墙壁。
这些阵纹与先前被更改的护山大阵残骸勾连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更庞大,更恶毒的绝阵。
空气彻底凝固,连思维都变得迟滞。声音被完全剥夺,只剩下那阵法运转时低沉到令人心脏欲裂的轰鸣。
庞大的压力不再是自上而下,而是从四面八方、从脚下从空气里挤压过来。
不咎一口鲜血再也压制不住,经脉传来的崩裂声清晰可闻,周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视野瞬间被黑暗吞噬大半,唯有意志还在强撑着不肯跪下。
寻京等人连闷哼都发不出,直接被压倒在地,动弹不得。
跃渊依旧立于檐上,置身于中心,却仿佛独立于另一个时空,连衣角都未曾拂动。
他俯瞰着下方彻底失去反抗能力的众人,目光最终落在勉强支撑身形的不咎身上。
“结束了。”跃渊另一只手也缓缓抬起,对准了不咎的头颅。
“跃——渊——!!”一声暴怒炸响在众人耳边。
紧随其后的是一道乌金炽白交织,破空而来的厉芒。
它撕裂天幕降临的刹那,连下方那汹涌粘稠的阵光都被其锐气逼得骤然一缩,光芒黯淡了三分。
这枚被季往以先天道源日夜温养,核心烙有“溯光”的上古异宝,此刻不再是梭形,而是彻底舒展开来,化作一道横亘天际的裂痕。
所过之处的威压被犁出一道久久无法弥合的可怖轨迹。其威势之盛,锋芒之利,远超之前任何一次显现。
这一击毫无保留,甚至燃烧了本源,带着赤裸裸的同归于尽之意!
跃渊那始终掌控一切的面容,在逆鳞梭锋芒炸开的前一瞬,终于出现了细微的变化。
他算到了许多,却显然未料到季往能在此时破局归来,更未料到对方甫一照面,便是这绝命一击。
跃渊周身那层无形的的护体屏障,在逆鳞梭的锋芒下,如同最脆弱的琉璃般应声而碎。光芒狠狠切入了他的手臂,继而带着无可阻挡的毁灭之势狠狠贯穿而过。
“呃…!”一声闷哼,从跃渊喉间溢出。
他左肩至肋下部位,瞬间被撕裂开一道长长的豁口。那被逆鳞梭直接命中的部位,渗出的力量正疯狂蠕动试图修复身体,却不断被梭体上流转的火焰与溯光之力湮灭,留下一个触目惊心的伤口。
跃渊的身影,被这股狂暴无匹的冲击力,硬生生从屋檐上撼动,向后踉跄退出了半步。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侧那不断溃散又艰难重组的伤口,随即视线锁定了场内气息急促紊乱的季往。
当他触及季往那双燃烧着恨意的眼睛时,跃渊的脸上,竟缓缓浮现出一个极其突兀的笑容。
“终于来了,师弟。”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那么你也该明白…”
“这一切,还远未结束。”
随着他的话语,下方因逆鳞梭冲击而松动的暗紫阵法,仿佛被注入了新的指令,再次发出低沉轰鸣,光芒以一种更诡异的方式流转起来,隐隐对准了刚刚赶到的怀卿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