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往眉心微微一蹙。这冰窟深处,应该暗藏着压制灵力运转的隐秘阵法。方才那一击,灵力的流逝速度比预判快了近乎一倍。
就在他剑势将尽的间隙,婆娑的身影自侧方死角倏然闪现!那根骨杖挟着尖啸直刺他左肋下。
“小宝,左肋下三寸。”怀卿的声音恰到好处地响起,不急不缓。
与此同时,他手中花枝轻点,一道灵光落在季往前方半尺处,化作一面柔韧无比的屏障。
骨杖戳在屏障上,发出沉闷声响,屏障剧烈荡漾,瞬间布满裂纹,却成功将这一击阻了半息。
这半息,对季往而言已足够。他拧身回剑,剑锋贴着骨杖顺势上撩,道源再度凝聚于剑尖,直削婆娑握杖的手指。
婆娑轻盈后掠,避开剑锋,眼中怒色更盛,还夹杂着一丝惊疑。
季往的道源对她的克制比预想更强,而旁边那个看似温吞的医者,眼力和辅助时机简直精准得可怕。
“二对一,好不要脸的做派!”她怒骂道。
季往剑锋微抬:“那你们偷袭我后方营地,这便要脸了?”
婆娑被噎得一滞,随即啐出一口血沫。她再不废话,手中骨杖狠狠顿向冰面:“咚!”
一声闷响,如敲在空鼓上。杖尖触及之处,冰层泛起一圈圈急速扩散开来的涟漪。
紧接着,冰面之下传来密密麻麻的窸窣声,咔嚓轻响不绝于耳无数只指甲盖大小的诡异毒虫,如同决堤的潮水,从裂缝中疯狂涌出。
它们速度奇快,相互堆叠,眨眼间便朝着季往与怀卿立足之处汹涌扑来。
与此同时,婆娑双唇急速开合,念诵起艰涩的咒文。那声音忽高忽低,带着令人心神不宁的韵律。
手中骨杖顶端骷髅的眼窝深处“噗”地燃起两团妖异的紫色火焰,火光跳跃,映照着她的面容愈发诡异。
季往眼神一凛,这些毒虫单体脆弱,但数量恐怖,一旦被近身后果不堪设想。
他正待挥剑清扫,怀卿已先一步动作。
“别急。”无数细嫩的青藤虚影从怀卿手中的花枝蔓延而出,迅速在两人周围交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绽放出星星点点的洁白小花的青色藤网。
毒虫撞上藤网,并未被弹开,反而被那些白色小花吸引,速度骤缓,随即身上冒出嗤嗤白烟,行动变得混乱,甚至开始互相撕咬。
“净灵香可扰其神智,阻其片刻。”怀卿快速道,同时指尖弹出数枚丹丸,射向冰窟顶部几处不起眼的凹陷,“此地冰脉结构不稳,婆娑方才已引动细微裂隙。”
季往瞬间会意。
他不再理会脚下速度大减的毒虫,长剑归鞘,双手快速结印,周身灵力汹涌而出,尽数灌注于脚下冰面。
以他为中心,淡金色波纹急速扩散,所过之处,冰层内部被婆娑咒文和骨杖引动的震颤与裂隙,被强行抚平加固。
婆娑的咒文吟诵戛然而止,反噬之力让她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她利用环境与毒虫的双重杀局,竟被对方一个稳固地形,一个扰乱虫群,配合无间地轻易化解。
季往不给她丝毫喘息之机,长剑再度铿然出鞘。
“婆娑,你的主子在前面等得太久。”季往前踏一步,周身气势凛冽攀升,将周遭弥漫的毒气都逼退三分,“要么——我送你一程?”
那并非眼花缭乱的剑招,亦非声势浩大的道术,只是最直接,也最快的一记直刺。
剑尖凝聚着道源之力,无视了婆娑仓促间挥杖布下的几重紫黑雾障,快到超越了她的反应极限。
婆娑眼中只来得及映出那一点急速放大的寒芒,以及季往那迅速接近的身影。
她想闪避,却因方才的反噬导致体内气息乱窜,加之怀卿不知何时召出的藤蔓将她的脚踝缠绕起来,一时竟动弹不得。
“噗嗤。”季往的剑尖洞穿了婆娑的咽喉,道源顺着剑身瞬间摧毁了她体内的脉络。她身体僵直,瞳孔中竟浮起一丝乎满足的光彩。
就在季往欲抽剑的刹那,异变突生。
那张妖媚的脸瞬间贴近。婆娑喉间破碎的气音,几乎是贴着季往的耳廓,嘶哑地挤出几个字:“真漂亮啊…小郎君…”
那带着血腥与甜腻香气的唇随着这话语,以一种轻佻又放肆到极点的姿态,印在了季往的脸颊上。随后,她眼中光彩彻底湮灭,身体软倒,挂在剑锋上,再无声息。
季往眉头瞬间拧紧,剑身道源迸发,将婆娑的尸体狠狠震飞出去,重重摔落,再无动静。
怀卿掠至他身侧,仔细看过后下了结论:“无毒,纯粹是…疯癫之举。”
季往胸膛微微起伏,深吸一口气:“不咎要是闻到了怎么办!”
怀卿原本正凝神探查四周,防备可能的后手,闻言,手上动作顿了一瞬。
他缓缓转回头,看向季往那张因用力擦拭而添了红痕的脸:“你原来是在担心这个?”
季往梗着脖子,语气更急了:“废话!他那鼻子灵得跟什么似的,你得给我作证!是她突然凑上来的,我可半点没沾惹!”
他越说越觉得此事紧要,甚至又用力蹭了蹭脸颊,仿佛不咎那微微耸动的鼻尖已经出现在眼前。
怀卿看着他这副与方才杀伐决断判若两人的模样,轻轻摇了摇头:“好,好。若是不咎问起,我必定如实相告——是那婆娑临死前失心疯,强行唐突,你洁身自好,避之不及,事后亦深恶痛绝,用力擦拭再三。”
他说得一本正经,季往却听出了里面那点调侃,但紧绷的神色终究是松缓了些。
“走了。”季往不再纠缠这个让他心烦意乱的问题,将注意力强行拉回前方的阵法核心。
怀卿含笑跟上,指尖弹出一缕极淡的的草木香气,无声无息地萦绕过去,将那最后一丝属于婆娑的甜腻气彻底去除
作证归作证,能提前销毁的东西,还是销毁了为好。医者做事,向来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