宓绻迅速清点:“重伤十一人,筋骨脏器受损,但皆已服下丹药稳住性命。轻伤者逾半,灵力损耗严重。所幸...无一人死亡。”
不咎仍未放松。无人死亡是好消息,但重伤者需要时间恢复,营地防御近乎崩溃,必须立刻重整。
而且季往和怀卿深入冰渊已有时辰,并且不知会遇到什么样的危险...
他正要开口,安排归迢和宓绻就地固守疗伤,自己则带上状态尚可的幽杭及几名轻伤弟子前往接应时,身旁虚空却毫无征兆地裂开一道缝隙,熟悉的灵力裹挟着一封传信笺悬浮在他眼前。
“观外阵法被改,有强敌侵入痕迹,数量不明,已形成合围之势!防御阵眼受损,护观大阵运转滞涩,恐难持久!急需回援!”
落款是寻京的印记,灵力微弱,显然已处境艰难。
“什么?”幽杭失声道,脸上满是惊疑,“不念观的防御阵法,是季掌门和怀卿先生亲自加固过的,我们离开前还反复检查过,怎会不到一日就…”
她猛地抓住传信笺:“是何人?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无声无息侵入并更改阵法?”
仿佛是为了回答她的疑问,那字迹下方,灵光一阵紊乱扭曲,又挣扎着浮现出两个新的名字:
跃渊。千机。
“千机?”宓绻念出这个名字,对危险的本能感知让她十分警觉,“从未听过此名号。”
不咎忽然想起怀卿说过的话:
“你们去无妄原之时,山谷还来了一位气息极其隐匿,疑似专司刺杀,连代号都未曾暴露的人。”
原来在这里等着。
不仅是要在极北断了后,还要直接掀翻他们的观,斩断一切根基与念想。
跃渊这是算准了时间,算准了他们的兵力分布,甚至算准了他们接到讯息后,会面临何等撕心裂肺的抉择。
四周无人出声,气氛沉重得压得人喘不过气。
前是冰渊绝阵,季往与怀卿生死未卜。后是家园倾覆,众多弟子命悬一线。两处都是绝境,两处都刻不容缓,两处都系着绝不能割舍的人和责任。
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不咎身上,等待他的下一个指令。
不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的目光掠过传信玉笺上那绝望的“回援”二字,又往季往的方向望去。
从方才开始,他传的讯都石沉大海,没有回音。
他这才知道,无论这段时间跟季往相处有多开心,三百年前云深道尊携先天道源自毁时,那要将他神魂都撕裂的痛楚,实际从未真正远离过。
他几乎能听见血液在体内奔涌的轰鸣,叫嚣着让自己立刻马上,不惜一切冲进那冰渊深处,把季往从任何可能的危险里拽出来,护在身后,确认他呼吸的温度,触碰他颈间的脉搏。
可跃渊在不念观。
那个三百年前布下死局,三百年后卷土重来,手段更狠辣心思更深沉的敌人,此刻正在他们的家里。
季往不在,怀卿不在,寻京恐怕也难挡跃渊的一击。能正面牵制,乃至与跃渊一战的——只有他。
他死死掐着自己的小臂,刺痛让他维持着最后的理智。
“传送阵足以支撑两次定点传送。”不咎开口,却每个字都清晰稳定,“第一次,我和幽杭,带上所有尚能行动,有一战之力的轻伤弟子,立刻返回不念观。”
他看向脸色惨白却强撑着站直的归迢,以及眉宇间忧色深重的宓绻:“归迢,宓绻,你们留下。守住营地,照看重伤员,尽快恢复防御。同时…若他们从里面出来,立刻接他们回来。这是你们最重要的任务。”
幽杭立刻领命:“是!”随后她开始快速集结符合条件的弟子。
不咎不再多言,甚至不敢再往冰渊深处多看一眼。
他用力握住腰间的传讯玉佩,期望能收到一丝回应。
季往的手还停留在腰间。
那里本该系着联络的玉佩。然而现在只剩下一截断裂的丝绳,和掌心几片尚带余温的碎玉。
就在片刻之前,就在他查看阵法时,一道细影从冰棱阴影中射出,击碎了这枚玉佩。
若非怀卿反应更快,以花枝荡开紧随其后的数道毒针,恐怕此时早已陷入苦战了。
“哎呀,真是抱歉。” 婆娑指尖把玩着一枚同样的骨针,“奴家只是瞧那玉佩不顺眼,叮叮当当的,扰了此地的清静。小郎君不会生气吧?”
季往他缓缓收拢五指,将那些碎玉握紧,随后手臂倏然一振,握拳的右手猛地张开,向前一挥。
那几片被他灵力瞬间灌注,边缘泛起锐光的碎玉,如同被弓弩射出般冲向远处的人,那速度快到婆娑脸上的笑都来不及收敛。
婆娑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射向咽喉和心口的碎片,但一片角度最为刁钻的碎玉,仍擦着她的左侧脸颊飞过,白皙的皮肤上瞬间多了一道寸许长的细痕。
她停住身形,抬手,指尖触碰到那渗出的血珠,眼中闪过怒意:“你…”
“怀卿。”季往开口,拔剑出鞘,“阵法就在前面,别让些挡路的杂碎,误了时辰。”
未等婆娑反应过来时,季往身形已动。
他并非直冲婆娑,而是斜踏一步,剑光直刺婆娑身侧三尺处一块看似普通的冰笋。
婆娑脸色微变,手中那根骨杖迅速扬起,一道紫黑气劲后发先至,直直撞在季往的剑尖上。
季往剑尖轻颤,去势却不变,剑气硬生生将气劲搅碎,余波仍击中了那处冰笋。
冰笋炸裂,里面滚出一只已经被刺死的,通体紫黑的毒蛊尸体。
“眼力不错。”婆娑冷笑,骨杖再挥,杖头骷髅口中喷出大股粘稠的烟雾,瞬间化作数十条獠牙毕露的毒蛇,从四面八方冲向季往,封死了他所有进退的空间。
季往不退,长剑在他手中划出弧线,剑身上流转起道源微光。
剑光所过之处,扑来的毒蛇如同遇到克星,嘶鸣着扭曲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