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儡合围…”季往重复着这四个字,“应该是是百工的手笔。他果然没等在阵眼里,而是直接去断我们的后方。”
“营地有宓绻长老坐镇,幽杭与归迢亦非庸手,寻常骨儡绝难造成如此压力。”怀卿面色凝重,“除非数量极巨,或是百工亲临操控。后方若失,我们不仅退路堪忧,后续支援亦将断绝。”
不咎的狐耳紧绷着转向营地大致方向,尽管他知道,隔着厚重冰层与遥远距离什么也听不见。
“必须有人回去。”季往忙道。分兵是大忌,但此刻别无选择。
“怀卿需留下。”季往看向怀卿,指着他手上的卷轴,“你对阵法理解最深,它的破绽,运转规律,都需要你来研究。”
季往见怀卿并无异议,又将目光落在不咎身上:“不咎,你回去。”
“你——”不咎想反驳,想说“你更需要我在这里”,想说“面对跃渊和那个阵法,你一个人不行”。
这些字句就堵在不咎的喉咙里,被他用牙关死死咬住,只剩下短促的气息和心中上涌的抗拒与恐慌。
“听我说。”季往没有给他组织语言的机会。他上前一步,直接抵上了不咎的额头。寒气在这一刻被隔绝开,只剩下彼此呼吸交织的微热空间。
“营地急需的是最顶尖的战力,能在最短时间内扭转战局。而这里——”
他指了指脚下,又指向冰壁深处阵法纹路隐现的方向:“是阵法与推演的较量,是我的战场,也是怀卿的领域。你回去,救下营地,稳住后方,就是守住我们所有人的退路,更是对宓绻长老,对结海山的交代。”
“相信我。”季往的尾音落下,“就像我相信你一定能杀穿那些骨头架子,把所有人都带出来。”
“…那你呢,你怎么办?”不咎哑声问道。
季往扯了扯嘴角,那笑意算不上轻松:“我会和怀卿一起,找到阵法的破绽。然后——”
他语气一转,竟染上几分带着痞气的狠劲儿:“等你扫清后方,回来接应。我们联手,把跃渊那张整天装神弄鬼的脸,揍到他亲娘都认不出来。”
不咎的手紧紧抓着季往腰侧的布料,他生怕这一去又是死别。
但他也知道这就是最优的选择,在大是大非的面前,他做不到用儿女情长把季往捆在身边。
“好。”不咎没有再犹豫,他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来接受这分离,转身的动作快得带起了一阵风。
怀卿早已悄然侧过身,手中那截花枝轻轻一挥,结界光华无声地流转,扩张,将残余的毒雾推拒到更远的角落,为不咎隔开了回去的路。
就在不咎脚尖将离未离的刹那,季往却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力道极大,指节瞬间收紧,几乎要嵌进他的腕骨里。
不咎倏然回头。
“不咎…”季往的声音带着颤抖,“答应你的那件衣裳,我做完了。”
“大红色的,绣了缠枝莲纹。内衬贴着心口的平安符,用的是我的灵力,一针一线,渗进去的。”
季往的声音变得像是恳求:“我还等着看你穿上它。”
不咎张了张嘴,最终所有的话都哽在喉咙里。他点了点头,随后抽回手,身形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
“走吧,小宝。” 怀卿走到季往身侧,花枝在指尖轻转,“接下来这段路,可要辛苦你保护我这个不通武艺的医者了。”
季往收回视线,看向怀卿,脱口而出:“他——”
“他能有什么事?”怀卿打断了季往的担忧,语气笃定,“若连这等场面都应付不来,他是如何坐上这个位置,又如何在你尚未归来的那几百年间,守住一方净土,建那偌大的山谷,再找到地方让族人繁衍生息的?”
他目光投向婆娑消失的地方:“眼下,你我该担心的,是我们自己。别忘了,跃渊在前面,婆娑刚走不远,聆骨也在蛰伏,甚至可能还有百工的机关。”
季往听完,忽然从鼻腔里哼出一点气音,接着扬了扬嘴角。
“哇。”他开口,“那我们好厉害。”
怀卿:“…”
怀卿像是没听清,又像是需要消化这句话的含义。
片刻之后,怀卿垂下眼,看了看自己手中那截没什么攻击力的青翠花枝,一丝无奈的弧度,终于爬上了他的唇角。
“…是啊。”怀卿吐出一小团白雾,将季往的调侃接过:“我们好厉害。”
季往已经抬步向前走去,声音顺着狭窄的冰道飘过来:“怀卿,你怕不怕?”
“这话问的…”怀卿侧头,“你在这里,不咎也在这里,我怕什么。即使回不去——”
他的话在这里停顿,没有说完。
随即,他轻轻摇了摇头,像是拂去了这不好思绪,花枝向前方虚虚一点,一道柔和的青光驱散了前方一小片盘踞的腐朽气息。
不咎赶到时,营地已是一片狼藉。